广陵风月五(第1页)
(五)
深冬,连日飘摇着凛冽的雪。
街上行人少了大半,酒馆生意却红火起来。
寒天里人们无事可干,便喜坐着听点小曲儿,点上一锅煮酒,围着炉子取暖谈笑。
吴翠珍给小灰添置了件冬袄。虽说她抠得像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但若是冻着小灰了,她手抖弹不动琵琶,店里哪还会有这么多的客人?
吴翠珍坚信自己是为了赚钱而做的这笔投资。
店里闯进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此人的双臂皆被斩断了,切口处血肉模糊。他脸上有几道疤,下巴上满是胡渣;头发凌乱,上面浮着雪茬;衣衫褴褛,即使是这么冷的天气,依然能清晰地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腥臭味。
这人是来讨食的。
吴翠珍嫌他晦气,让小二将他轰了出去。
男人被赶进了暴风雪里,走了没几步又折返回来,无赖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屋檐下。
吴翠珍啐了一口,砰地把门关上了。
男人闭目养神,腹中饥饿难耐。
断臂的疼痛他已习惯,眼下倒是饥寒交迫之感更为清晰。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吱啦一声,门开了。
男人缓缓睁眼,楼上的乐声已经停了,来人正是那弹琵琶的小姑娘。
她给他带了几个馒头和一杯热水。
男人狼吞虎咽起来。
一边吃他一边问:“你想我怎么报答你?”
小灰笑了笑:“不报答也不要紧。”
她可太知道没饭吃有多苦了,眼下对同病相怜者伸出援手,不过是想补偿当时没人这样对她做的遗憾而已。
男人咧嘴一笑:“我这双断臂如何?”
小灰只当他在说笑,不置可否。
数日后,小灰照常在酒馆二楼弹琵琶,一名男子在离她最近的桌边喝得酩酊大醉,当场耍起了酒疯。
他拽着小灰的领子,哼哧着热气,恶狠狠道:“你从不从我?”
吴翠珍被吓得大惊失色,忙上前去阻拦。
“哎哟大爷,这可使不得!”
那男子从袖中挥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冲着吴翠珍就是一划,“少……多管闲事!”
吴翠珍被他当着胸口切了一刀,血淋淋地倒在地上。
“妈妈!”
小灰瞪大了眼睛。
周围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旁人本欲上前阻拦,见他拔了刀,便没人敢动作了。
就在此时,一道剑气劈来,正正劈中了那男子的脊背。
男子大叫一声,当场倒地,痛得蜷缩起来。
那本抓住小灰的手松了。小灰忙手脚并用地爬到吴翠珍边上,她早已断了气,血浸红了胸前从冬衣裂口崩出来的棉花。
小灰不住地颤抖。
短短数月内,她竟又一次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