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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明寺求学三(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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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是多情!过了这么久还惦记着当年卖屁股时的奸夫!”

他扭头转向众人:“诸位可都看见了,不管是这破画还是这酸词,都证明了这女的曾经是在青楼卖春的人。而这画卷的作者,正是她的嫖客!”

他字字铿锵。在场的弟子们先是傻了眼,然后便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

渡沙渐在一片喧闹中看着他,眼中的倒影和某个人开始重叠……

她无奈地想,他果然长成了一名讨厌的男人。

阿鹏年幼时家里穷,请不起先生,在东安街跟中央派来讲学的老酸儒念过几日书。

老酸儒嘴里的那些仁义礼智信他一概听不懂,却喜欢照本宣科,把记得的名言成日挂在牙上,一咧嘴就露出来显摆。

父亲是个鞋匠,铺子开在东安街的破巷子口。巷子里开了一水儿的青楼,每日都有不少买欢的客人进进出出。

阿鹏耳濡目染,学会了如何挑选女人的品相。

他注意到铺子对边那个叫红玉楼的妓院里,新来了一个极品。极品年纪和他相仿,姿色却已是卓绝,只是身上总带着伤,每每现身都有残缺。

阿鹏经常在铺子门口坐着,看着对楼上那张时隐时现的脸出神。

脏是脏了点,但是好看就不妨事,有经验的活儿好。他如是认为。于是,在内心反复的纠结过后,色欲最终还是战胜了洁癖。阿鹏揣着从家里顺的药膏,偷偷摸摸地混在嫖客中摸上了对楼。

原来,极品的名字叫做秋鸿。

秋鸿很是内向,寡言少语,每次他去找她都总低着眼不看他。

含羞带怯。

他肚子里墨水不多,此时脑子里却突然闪出这个成语。

这姑娘想必是对自己有意,不然怎么每次给她送药她都心安理得地接受?只是自卑害羞,不敢表露出来罢了。不过这也难怪,她成日挨打受委屈,而自己对她这么好,她爱上自己很正常。

阿鹏愈发确信秋鸿是自己的人了,他决定要对她更好,于是开始偷偷拿家里供桌上的点心来给她吃。

她接受了。

阿鹏就在这自以为两人已私定终身的喜悦里度过了一段时光。直到某日夜里,那连天的火焰将少年情意都烧成了灰。

阿鹏登时从榻上跃起,赤着脚冲进了火海。他喊着秋鸿的名字,没有一点回音。

楼上传来女人疯狂的笑声,他手脚并用地往楼上爬。

木头被火烧灼的炸裂声、坍塌声;女人的谩骂声、啜泣声、尖叫声……各种声音都有,可偏偏就是没有秋鸿的回响。

嘶吼,咆哮,喘息,坠落……无边的热、无边的恨,都在这火海中淹没。

母亲在围观的人群中哭着喊他,父亲立在她身边,面色铁青。

阿鹏谁也救不了,只好顺手抓了一幅看似名贵的画卷折返。人是没了,钱能留下一点是一点。

他把抢救出来的画卷献给父亲,让他拿去卖个好价钱。

父亲将画卷往地上一扔,冷冷地看着他,说:“这么晦气的东西谁想不开会买!”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鹏抓起画卷,藏在了自己房里,时不时就掏出来看。

画卷上是秋鸿的画像。

不知是哪个奸夫画的!阿鹏很是生气,正打算把这画卷一把撕了。可看着画上秋鸿的脸,他又有点下不去手。

这是秋鸿在这世间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了。

想到这里,阿鹏收了手,捧着那画卷,深深地吻上了那画中人的脸,眼角流落一行清泪。

他还尚未弱冠,怎就成了鳏夫?

再后来,父亲为他求得了进广明寺修行的机会。

他总不能带着一个穷酸的名字进仙门中去。于是他把那几句念烂了的之乎者也翻来覆去又咀嚼了几遍,终于选出了“知新”这两个字。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他自认为是一个很念旧的人。

既想着温故,又念着知新。

秋鸿没了,后面总还有好的,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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