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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持滴血的马槊,回望永都方向。

“青青,我守住了。”

“陛下,皇后,青青和我守住了。道陵没有负国,不曾负家。”

桓彰被亲卫紧张簇拥,目睹了整场溃败。

“大势已去。”他喃喃道。

桓彰知道,萧道陵的下一步是收拢兵力追杀。

他又看向南阳,预感桓渊也一定半道截杀。

“走!向东!回洛阳!”

桓彰必须抢在桓渊的部队从南阳北上封死他的退路之前逃回洛阳,汇合残部。

叛军的旗帜消失在地平线。

潼关城楼上,京营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当夜,萧道陵因肋下伤势过重,一度陷入昏迷。

军医查验其伤势后,断言潼关无法医治,必须立即送返永都。

事关统帅安危,消息一旦泄露恐生兵变。副将当即接下重任,主持追缴残敌事宜。丘林勒率内直虎贲护送萧道陵返回永都。

清晨,马车在关中的寒风中颠簸。

车窗缝隙漏进一线阳光,照在萧道陵的脸上。

他在颠簸中闭上眼,意识被这抹金色的光线带回了多年前的永都西郊。

那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明亮的太阳。

那一年,春深得不像话,草叶子又厚又绿。马蹄踏上去,汁液溅出来,空气里全是清冽鲜活的草汁香。泥土被烘得暖洋洋,太阳挂在头顶,晒得少年人的后颈微微发烫。

她在最前头,骑着陛下赐的紫骍。那马通体雪白,四蹄沾了金粉,优雅得不似人间生物。她在马上回过头,额发被汗黏在鬓角,整张脸被太阳照得明亮,眼睛弯着,里面跳跃着细碎的光。

“师兄!看那头獐子!今天你我非得分个高下!”

他勒住马,默默跟在后头,保持着一个马身的距离。这样,他能把她整个人看进眼里——她鹅黄色的骑装袖口被草汁染上点点深绿,握着缰绳的手背晒得发红,脖颈上细密的汗珠汇成一道线,亮晶晶地滑进衣领。

太阳烤着他的甲胄,也烤着她。空气里蒸腾着草木暖香,混着泥土被翻起的腥气。他喉咙发紧,像是被这过于明亮暖和的春天困住了。

“行则连舆,止则接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挨着她坐下,他浑身都僵着,连呼吸都屏着,怕自己的粗粝惊扰了她。她是天上的云霓啊!即便,她的目光偶尔扫来,带着让他心慌的炽热。他总是立刻垂下眼,盯着自己沾满泥的马镫。

他早已想好了自己的结局。他最好的归宿也就是在某处战场被捅穿,或者等老了残了,带着满身的血和风霜,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里。她的路在光明处,会有更好的人,陪她走完余下的人生。

潼关,就是那里了,他该死了。出征前,他这样想。

可现在,在驶向永都的马车里,在这具每喘一口气都疼得钻心的残破身躯里,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想见她。

这念头来得毫无道理。他本该像个真正的武者,平静接受战死沙场或孤独终老。可当他侥幸活下来,当这具残躯在颠簸中靠近永都,这念头越来越灼人了。

他积攒着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到哪儿了?”

丘林勒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深井传上来,落在他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大将军,看见永都的城门了。”

快了。

他本不奢望能活下来。

可既然活着,既然还有一口气撑着回到这里,那么,在坠入永恒的黑暗前,他总得再看一眼曾照亮了他整个灰暗人生的,永都的日光。

第87章伊水弑亲

洛阳以南,伊水。

冬末的寒风卷过结冰的河面。

伊水渡口本是连接南阳与洛阳的通衢,此刻却断绝了人烟。北岸的渡口营垒整肃,立着黑底银边桓字帅旗。那是专门设下的诱饵。而在南岸侧翼的高地上,五千荆益将士以逸待劳,与荒野融为一体,沉默等待着。

高坡上,桓渊身披玄甲,外罩纯白狐裘,按刀而立。玄甲冷硬,白裘雍容,与冬日原野融为一体。宫扶苏在他身侧,遥望官道尽头,问道:“师兄,探报桓彰原是奔陕县而去,他当真会折入伏牛山,走伊水渡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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