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斩蛇(第2页)
这些事,她自去年十一月起便已着手查起,如今不过是倾盘倒出。
俞夫人却始终冷对,待祁韫说完今年最后一笔生意止住,方媚笑道:“说完了?扯这些鸡零狗碎,能救得了你哥哥?”
祁韫长叹一声:“母亲果然是做大事的,目高于顶、心雄万夫,小事素不放在眼里。那么,这桩事算不算鸡零狗碎?”
她二指挟着一份文稿递去,俞夫人读罢,终于难以镇定:那是经手温州火器一事的袁掌柜写下的供词,将祁承澜如何指使、他如何与兵部走狗交接、火器何时启运、路上如何打点,全盘托出!
此刻她才明白,祁承澜为何自除夕起便向祁韫俯首称臣,这数月对于她苦心促动的几项生意也兴致寥寥,只因此把柄捏在祁韫手里,随时足以叫祁承澜失去争夺家主之位的资格!
俞夫人胸膛起伏,咬牙狞笑:“此事与我何干?好儿子,孝顺母亲也不至把腥的臭的都往我跟前搬!”
祁韫抚掌轻笑,点头应道:“确实说不上与母亲有关。只是祁承澜一倒,母亲日后是否还要再将祁承涛勾在手里?他夫妻伉俪情深,周嫂嫂恐怕不肯吧。”
“又或者靠你那聪明儿子?韪儿今年学问确实有进,《弟子规》终于背到了‘兄道友,弟道恭’,九九乘法也能十道做对六七道,实是小小玲珑、机灵过人。”
几句话轻轻巧巧,含讥带讽,却戳中俞夫人最大心事。女人“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既然丈夫和儿子都靠不上,她怎能不另寻出路?祁承澜一倒,确实她目前所做的一切,都失去意义。重整江山、图谋东山再起,既需时日,也元气大伤。
祁韫淡淡道:“如今母亲不如靠一靠我吧。只要你后日亥正之前能将哥哥那一纸旧作取回,不留副本,这温州的大生意、觉化寺的小天地,我都不会和父亲说。”
“至于这之后……”祁韫唇角含笑,吐出的话语却十分冷酷,“母亲向来身体欠安,干脆闭门清清静静地养上一段时日。”
俞夫人听罢惊怒交加,再也无法强撑。后日亥正?短短两天时间,叫她如何筹措!闭门不出?竟是要她自我禁足!
她高叫一声,已不似毒蛇而似受伤之豹,从发间拔出一簪就往祁韫心口扎去。
却不想祁韫看似文弱,出手却极狠准,左掌反手一捏便攥住俞夫人手腕,稍一用力便是剧痛如折,那簪子叮当坠地。
她眼神未变,动作利落而冷静,几乎像在接下一道文书,而非卸下一场杀意。
下一瞬,俞夫人喉间一紧,身子便被一股力道挑翻出去,重重滚落在地,仿佛连骨头都被掼散了。她咳得撕裂,喘不上气,整个人狼狈倒伏,只觉颈侧余痛灼烧,仿佛尚有那指尖凉意贴骨不散。
她这才醒悟过来,祁韫虽不是男人,更不是闺阁女儿。温和藏锋是外皮,冷酷杀伐是内里。她押注她文弱清瘦、谦谦君子、不对女人动手,却忘了这是个从小在窑子里撒泼打架的贱货!如今更长成了这幅不男不女的怪相,真令人作呕!
祁韫站在原地,一步未动,只静静垂眸看着她,神色淡漠得仿佛此间不过庭前落雪,无关痛痒。
她掏出一帕,俯身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簪子,饶有兴致地左右端详,笑道:“母亲果然有备而来,这簪原来是一把小刺锥,淬了毒,若今日我挨上一下,一定一命归西。”
她拈着簪子,在指间转了转,唇边笑意渐冷:“别妄想耍花样。后日亥正一过,那纸旧稿若还不到我手里,不妨让祁韪来替我尝一尝这簪子的滋味。他如今年岁比我当年还大,母亲往日那些手段,我更可一一还给他。”
“你……你疯了……”俞夫人尖叫,脸上满是惊惧与不可置信,彻底失态,“他是你弟弟啊!你怎么敢……怎么敢!”
祁韫真是被她逗笑了:“怎么不敢?我杀过人,见过死人更多。如此蠢笨丑陋的弟弟,弄死一个算什么?”
俞夫人脑中倏地闪过那人在这小院中说过的话:祁韫正是一己之力操盘除掉汪贵之人,曾与汪贵密室对峙整整三个时辰。她那时未曾细想其中凶险恐怖,如今才明白,祁韫连汪贵都敢杀,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说什么“兄道友,弟道恭”,简直是笑话。
她陡然一颤,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架般瘫在地上。祁韫伸手示意她搭着起来,她却像被惊雷击中,眼角含泪,死死摇头退后,惹得祁韫不耐烦,一把握住她手臂,将她带上马车,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