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斩蛇(第1页)
祁韫听罢,淡声问高福:“连玦几人如今住在厢房?”得了高福点头,她一笑,说明日叫上连玦,带他们看场好戏。
次日一早,祁韫便带着如晞直奔俞夫人院落,先是恭恭敬敬给嫡母请安,又笑盈盈闲话几句,还催她那“如意郎君”是否有下文。
俞夫人心中警铃大作,却摸不透她此来意图,只得敛眉低声应对,惜字如金。
祁韫听罢点点头,忽从袖中取出那枚青玉环,轻轻放在几案上,语气温和:“不知此物,可引得来母亲的如意郎君?”
俞夫人一眼认出玉环,脸色顿变,手一抄便拿起护在怀里,脸上怒色难掩,竟一时说不出话。
祁韫起身笑道:“今日天好,母亲何不陪我同游西郊觉化寺?我也想求柱香,讨个好姻缘。”
见俞夫人死死咬牙,手攥着那一方玉环迟迟站不起来,祁韫示意如晞将备好的粗使仆妇衣服呈上,装作恍然大悟道:“哦!我倒忘了,母亲赠衣的情谊我还未还。母亲不穿上这身衣服是不肯出门的,我也知道。栖香,你替夫人换上,我们就在此伺候。”
轮到栖香觉得巨大屈辱、羞愤欲死,祁韫一个“外男”竟闯入嫡母房中,还逼迫夫人换上粗使仆妇的衣裳!她当然知道青玉环、仆妇服意味着什么,把柄既然都捏在对方手里,夫人不屈服也不行了……
如晞站在一旁,看主仆二人脸色变幻,笑意更深:“这点小事,怎好劳烦栖香姐姐动手?不如我来伺候。”说着,竟将衣物一展,毫不犹豫披在俞夫人肩头。
这一举动,终于彻底逼破了表面。俞夫人暴怒之下便是一掌,想要扇如晞耳光,却被祁韫抬手执扇一挡,只轻轻一推,便将她按回椅中。
她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语气也彻底褪去方才的和煦,只余寒意:“母亲,请吧。”
俞夫人胸膛起伏,既然对方都不装了,她也恶狠狠盯住祁韫,仿若毒蛇终于吐了信。
栖香为她换好衣服,正要跟随,被如晞笑嘻嘻攥住手腕按在门口,话里也全是威慑:“主子们谈事儿,你有几条命听?老实待着,好多着呢!”
俞夫人就这么被祁韫逼上了马车,高福驾车,祁韫、连玦骑马左右护卫,除却这一身仆妇服,其实倒也不失主母威仪。
觉化寺并不远,也就一个时辰路程。抵达时还不到正午,因不是礼佛正日,门庭冷落,行人稀少。
祁韫倒扮儿子风度,恭敬地托着俞夫人的手下车,连玦守在那栖香之母租下的院门口,于是院里只剩她二人。
俞夫人素知祁韫能耐,谋定后动方骤然发难,没查到她这小院是不可能的。她作了一路推演,心知今日就是要为祁韬之事摊牌,她也不惧。祁元白都束手无策,祁韫能翻天?
谁知祁韫不急和她谈话,笑着一指那大门紧闭的卧房,说:“母亲不请我进去参观参观?”
纵使俞夫人恶毒阴沉,涉及私情幽会之所,还是不能不感到尴尬羞愤。祁韫从她表情里得了确证,越发笑而不语。
她饶有兴趣地打量了那门前铜锁几眼,判断破不开,于是干脆双手搬起一块石头,顺势猛地一抛,把那窗户砸了个大洞,里面妆镜等物事哗啦啦碎了一地。
祁韫伸手一拨,窗户洞开。眼见她下一个动作就是要翻窗进去,俞夫人不料天下竟有这样不顾脸面的人,用强力破格羞辱于她,再也忍不住,怒叫一声:“住手!别惺惺作态,有话直说!”
“好。”祁韫执帕擦了手,淡淡道,“母亲是京城人,一辈子没出过京畿,生意却遍布两京一十三省。”
说着,她语气平平,却如报菜名般,将近一年来祁承澜与俞夫人勾结,经手的种种事务一一道出,皆与京中权贵息息相关,笔笔牵连深重。
从替某夫人伪造族谱,将其私生子冒名顶替入宗,到为另一夫人置产藏金,于通州购下两处水驿仓口,借祁家名义挂账操作,再到为某御史之妻引见前朝余孽,撮合一桩盐铁包揽生意,事成后回佣,皆详备至时间、金额、户头、经办人,无一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