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镁条遇到了氧气(第5页)
她真的……一个人都不想待?连值日都要避开她?
闷闷地吐出一口气,时念一认命地开始挥动扫帚。枯黄的梧桐叶很脆,扫起来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午休时分显得格外清晰。她扫得很用力,像是在跟谁较劲,又像是在发泄某种无处安放的情绪。
【真难看。】
她盯着那些被她扫到一堆的、失去了生命力的枯叶,心里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不知道是在说叶子,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堆好的落叶边缘又散开一些。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叶声,和她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比在教室里被白樾无视还要让人难受。在教室里,至少那个人还在视线范围内,哪怕冰冷,也存在。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和这些扫不完的落叶。
“念一!”
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突然从楼上传来,打破了这片沉寂。
时念一抬头,看到班长江伊正从三楼楼梯的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朝她用力挥手。江伊是个很开朗活泼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在班里人缘极好。
“老师说今天风大,落叶不好扫,差不多就行了!扫不干净也没关系,让保洁阿姨晚点再处理一下!”江伊大声喊着,声音里带着一贯的爽朗和体贴,“你快点扫完上来休息吧!”
时念一冲她点了点头,提高声音回应:“知道了!”
江伊又朝她笑了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这才缩回头去。
短暂的喧闹过后,平台重归寂静。可时念一的心情却因为这一打岔,更加烦躁起来。
【她人呢!】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再次强势地占据了她的脑海。
白樾明明先下来了。值日区域就这么大,楼梯上下,平台左右,一眼就能望到头。她能去哪?难道真的为了避开她,连值日都不做了?
不应该啊。以白樾那种责任感,不可能无故缺席值日。
难道是身体真的不舒服,去校医室了?或者……又去了上午那个“请假”的地方?
各种猜测混杂着担忧和一丝被刻意忽略的委屈,让她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她一边机械地扫着地,一边忍不住再次抬头,目光逡巡着每一个角落,甚至看向通往更僻静处的拐角。
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清瘦挺直的身影。
只有风吹过梧桐树梢的呜咽,和更多枯叶飘然落下的沙沙声。
时念一站在那里,握着冰冷的扫帚,看着眼前刚刚扫拢、又被风吹散一些的落叶堆,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还有一种……被彻底抛下的孤寂感。
白樾。
你到底……在哪里?
梧桐叶的沙沙声,混合着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喧闹,构成了午休时分静谧的背景音。但在这片看似无人的角落里,却潜藏着另一道几乎与呼吸同频的注视。
白樾就站在平台下方,连接着实验楼后巷的那个狭窄、隐蔽的拐角阴影里。这个位置选得极妙,既能将上方平台和楼梯口的情形尽收眼底,又恰好被一丛半枯的灌木和楼梯转角墙体的凸起遮挡,形成一个视觉盲区。
她背贴着冰凉粗糙的墙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皮上微小的颗粒,一双清泠的眼眸,却一眨不眨地、紧紧锁定在平台上那个正闷头扫地的身影上。
时念一扫得很用力,动作带着点发泄似的狠劲,枯叶在她扫帚下发出不甘的脆响。阳光跳跃在她有些毛躁的发梢和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生动的、带着温度的光晕。
白樾的视线,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引,黏着在那抹光影里。从时念一微微蹙起的眉头,到紧抿的嘴角,再到握着扫帚的、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的手……
她真的好爱看。
这种“看”,无关理性,甚至无关风月,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贪婪的摄取。像久旱的植物遇到甘霖,像暗室里的眼睛猝然见到光。时念一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脸上每一丝情绪的波动,哪怕是烦躁和闷闷不乐,都像是最精密的仪器探针,精准地拨动着她心底那根陌生的、异常敏感的弦。
可是,她也真的好怂。
明明是她先下来值日的,明明该并肩打扫的人是她。可当她看到时念一拿着扫帚走下楼梯的那一刻,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躲起来。
像个可耻的、见不得光的偷窥者。
【她发现我了吗?】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到几乎停滞。她看着时念一扫视平台和楼梯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没有吧……】
时念一的目光只是茫然地扫过,并未在她藏身的角落停留。白樾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可随即,一股更强烈的自我唾弃和矛盾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