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就像镁条遇到了氧气(第6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我要出去扫地吗?】

【现在出去,说什么?像上午那样冷着脸?还是……】

她想象着自己走出去,和时念一面对面。空气会瞬间凝固吗?时念一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是上午那种惊惧疏远,还是别的什么?她该说什么?“我来扫地”?还是继续沉默?

每一个设想都让她感到无所适从,手脚冰凉。出去,意味着要直面那让她既渴望又畏惧的“接触”,意味着要处理那些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混乱情绪和剧烈反应。

【可是,她都要回去了……】

江伊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时念一的回应,都清晰地落入她耳中。时念一似乎加快了扫地速度,堆起的落叶已经有了规模。很快,她就要结束值日,回到教室,回到那个人声鼎沸、而她却觉得更加孤寂的地方。

一种莫名的焦躁和失落攥住了白樾的心。像是眼睁睁看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从指尖流走,而自己却懦弱地躲在暗处,不敢伸手。

内耗在瞬间达到顶峰。理智告诉她应该走出去,完成值日,哪怕是最尴尬的沉默。可情感,或者说那种陌生的本能却在尖叫着抗拒,害怕破坏此刻这脆弱而隐秘的“观察”状态,害怕面对可能更糟的局面。

手腕上,那个监测心率、原本只是为了记录运动数据的智能手环,屏幕悄无声息地亮起,上面的数字正在快速攀升——90…105…118…

冰冷的电子数字,忠实地反映着她此刻激烈交战、无法平静的内心。

就在她盯着时念一收拾落叶堆的背影,心率直逼130,几乎要因为这种无声的自我拉扯而窒息时——

平台上,那个一直背对着她、闷头干活的身影,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了身。

时念一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茫然或烦躁,而是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锐利和笃定,直直地、精准地,投向了她藏身的这个阴暗角落。

然后,时念一清亮又带着一丝压抑情绪的声音,清晰地划破了午后的寂静,也像一把利刃,猝然劈开了白樾所有自欺欺人的躲藏:

“白樾!你出来!”

【被发现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冰流,瞬间冲散了白樾脑子里所有的纠结、内耗和隐秘的贪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场抓获的、混合着惊慌、窘迫和下意识自我保护的应激反应。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在时念一话音落下的下一秒,白樾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阳光猝然落在她身上,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脸上已经覆上了一层比上午在走廊里更厚、更坚硬的冰霜。眼神里的温度降至冰点以下,透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被打扰的不耐和烦躁,眉头微蹙,唇角下压,整个人散发出“生人勿近,尤其拒绝眼前这个人靠近”的强烈信号。

仿佛刚才那个躲在暗处、心跳如鼓、贪婪偷看的人,根本不是她。

这近乎变脸般迅速而彻底的情绪转换,让原本鼓足勇气喊出那句话的时念一,也彻底愣住了。

她预想过白樾可能继续冷脸不理,可能不耐烦地问“干什么”,甚至可能干脆装作没听见。

但她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眼神。

那不仅仅是疏离和冰冷,更像是一种……被冒犯后的、带着厌弃的烦躁。好像她的出现和呼喊,是什么令人极度不悦的噪音和干扰。

时念一握着扫帚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方才因为“找到她”而升起的那一点点微弱底气,在这冰冷厌烦的目光注视下,瞬间土崩瓦解。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质问“你为什么躲着我”?在对方如此明确的不耐烦面前,显得自作多情且可笑。

询问“你身体还好吗”?对方的脸色虽然冷,却并无病容,这话问出去只怕会得到更冰冷的回应。

空气凝固了。

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零落的枯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白樾就站在那里,用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眼神看着时念一,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叫出来了,然后呢?没事就滚。

而时念一,像是被那眼神冻僵了似的,僵立在原地,满腹的话,满腔复杂翻腾的情绪,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片冰冷的茫然和……渐渐弥漫开的委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