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腊梅(第1页)
翌日早晨。
田嬷嬷在给小姐绾发,晨光卷着寒风从窗缝悄悄透进来,纪江月抬头瞧见院子里的腊梅,枝干嶙峋,疏密有致,枝头缀满花苞,有的小如米粒,有的如金豆般露出了嫩黄。
“母亲种的腊梅要开了……”
田嬷嬷眼里含笑,应道:“是啊,从前夫人会剪很多腊梅枝条放在少爷小姐们的房间,整个屋子香喷喷的。小少爷淘气,总把花摘下来藏被子里,说是要枕着香睡呢……”
纪江月看着腊梅树,眼前都是回忆:“母亲虽然走了,可哪哪都有她的影子……”
“屿儿虽然淘气,心性是极好的,若能得大儒指点,将来也能成器。”
前世母亲走了,年幼的弟弟自然归到曹氏名下抚养。可她面慈心冷,捧杀弟弟,在父亲面前只会说弟弟桀骜难驯,不服管教,其实根本没有好好教养他,待弟弟长大,己然成为一个纨绔。
“嬷嬷,你去准备些屿儿爱吃的绿豆糕,咱们带着去看看屿儿。”
纪江月带着采星和田嬷嬷还没到弟弟的醒石居,就听门内传来一阵鸡叫,透过门缝往里瞧,只见院里尘土飞扬,几个小厮抱着鸡笼坐在廊下,两只斗鸡正凶狠互搏,啄的对方羽毛纷飞。
年幼的纪江屿看的咯咯首笑,拍手叫好。
小厮见主子高兴,就往斗鸡身上扔石头,嘴里嚷嚷:“啄!啄它眼睛!”年幼的纪江屿也跟着叫起来:“啄!啄!”
纪江月站在门口,看着鸡羽横飞,鸡血点点撒在青石砖上,又看见小弟被教的如此顽劣,丝毫没有怜悯之心,气的柳眉倒竖,一个眼神给到采星。
采星立马意会,一脚踢开大门,大声喊道:“住手!你们这帮狗奴才!这般血腥顽劣的勾当,也敢让小少爷沾染!待我回禀了老爷,把你们一个个狗腿都打断!”
小厮连忙跪下认错:“三小姐饶命,三小姐饶命,小的只是陪小少爷解闷,哪里敢教坏少爷……”
纪江月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满嘴胡言!若不是你刻意引诱,屿儿这般小的年纪怎会知道如此勾当?”
“采星,打这个满嘴谎话的刁奴三十个嘴巴!以后谁再敢怂恿小少爷胡闹,都割了舌头发卖出去!”
听着仆从的惨叫声,年幼的纪江屿吓得躲到一旁的腊梅树后,抱着树干瑟瑟发抖。
她沉下脸,伸手去拉纪江屿。
小小的纪江屿害怕的又往里缩了缩,带着哭腔道:“姐姐,我错了,别割我舌头……”
纪江月听了失笑一声,却毫不手软,一把将弟弟锢在身前,目光首视:“屿儿,斗鸡这等凶狠的勾当,岂是你该沾染的?整日沉迷于此,玩物丧志,将来如何读书明理?所有作为?”
纪江屿抽噎着回嘴说:“为何要读书有所作为?二娘说了,我们纪家有的是银子,长大给我捐个官,有吃有穿,还读书做什么?”
纪江月一愣,顿时明白这是曹氏在背后作祟。柔声对纪江屿说:“屿儿,读书是让你明事理,辫是非……”
纪江屿懵懂的看着纪江月,哭的鼻涕泡都破了。
见嬷嬷拿来绿豆糕,纪江屿抹了把鼻涕,挣脱了纪江月,抓起两块就吃起来:“日日背那些拗口的句子,一点意思都没有,哪有斗鸡好玩。”纪江屿把绿豆糕塞的满嘴。
纪江月气的用手指点他的头:“将来你要立足于世,靠的不是这斗鸡的蛮力,而是腹中的才学。你可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莫要让这些顽劣之事,误了自己的前程!”
纪江屿抱着食盒满足的吃着,仿佛刚才的事都没发生。
看着弟弟,纪江月只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罢了,你尚且年幼,我说的道理你如今听不懂,强逼无益,只会令你更加厌学。”
纪江月摇了摇头,看着这小泥猴叹息道:“嬷嬷,去打盆水来给屿儿擦擦。”
田嬷嬷仔细的擦着纪江屿灰扑扑的稚嫩小脸,额头上青紫色的淤青还未散去,脸颊又有几道新添的细痕,抓着糕饼的一双小手指节白嫩,指甲缝里都是污泥。身上的衣衫倒是绸缎的,就是能扑下来三两灰来。
“真好吃……”纪江屿狼吞虎咽起来,没有一点世家少爷的样子,可见平日里没有人教导他该有的规矩。
想起母亲在世时,弟弟的衣衫总是浆洗的清爽干净,带着熏香。三餐是细作的糕点与暖粥,平日里连鞋袜都按节气备好,衣裳脏了转眼就有新的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