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8页)
她把手里的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也不盘腿了,两只脚放下来,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哎哟,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就说那学校老师也真是的,放假就放假,布置这么多作业干啥!把孩子逼傻了他们负责啊?”
她开始数落学校,语气依然是那风风火火的劲,但眼神里的心疼却是实打实的。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原本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摸摸我的头,但手伸到一半,似乎意识到我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了,又有些尴尬地落下来,改成了在我肩膀上捏了捏。
“李向南,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了。能考上啥样算啥样,只要尽力了就行。妈又不指望你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别学出毛病来。你看隔壁老王家那孩子,复读了两年,人都读傻了,我不图那个。”
她的手很有劲,捏在我的肩膀上,那种酸痛感中带着一种踏实的依靠。
“妈给你弄杯蜂蜜水去?喝了早点睡,别熬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不用。”我摇摇头,睁开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脆弱和恳求,那种想要依赖她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妈,我不困,就是头疼,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东西堵着,难受得慌。”
我顿了顿,试探性地抛出了那个话题,那个昨晚让我们陷入尴尬的话题。
“要不……你再帮我掏掏耳朵吧?昨晚掏完那一会儿,我觉得脑子特清醒,像是透了气似的。”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明显凝固了一下。
她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再次慌乱或者脸红,反而是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昨晚那尴尬的一幕——那根顶在她大腿上的硬物,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肯定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子里闪过。
她不是不懂,她是太懂了。
如果是别的女人,可能会害羞,会不知所措。
但她是张木珍啊。
她迅速调整了情绪,没有躲闪,而是板起脸,用一种看破不说破的、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瞪了我一眼。
“昨晚不是刚掏过吗?哪有天天掏耳朵的,耳膜都给你捅破了!你也不怕聋了?”
她拒绝了。声音很大,语速很快,像是在用这种气势来掩盖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再说了,昨晚那也不方便,灯光也不好。”她含糊地带过了那件事,收回手,拍了拍屁股上的褶皱,“赶紧睡觉!别整那些么蛾子。你要是真觉得堵得慌,明天我去药店给你买点滴耳油,或者是去理发店让师傅给你弄。我那手笨手笨脚的,万一弄伤了咋整。”
她在划线。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昨晚是个意外,是她作为母亲的疏忽,但绝不会有第二次。
我看着她有些坚决的态度,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她不像那些小女生容易被攻略,她的母性是她的铠甲,也是横在我们之间的一道墙。
我那点小心思,在她几十年的生活阅历面前,显得幼稚而可笑。
我必须换个战术。不能硬攻,只能智取。
“妈。”
我没有再坚持掏耳朵,而是把椅子转了回去,背对着她,低着头,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浓浓的失落和孤独。
“其实……我不光是耳朵难受。”
母亲本来都要转身走了,听到这话,脚步又顿住了。
“那是咋了?哪儿不舒服?是不是感冒了?”她回过头,语气里的焦急压过了刚才的警惕。
“不是病。”我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支被我转来转去的笔,声音有些发颤,“就是觉得……咱们娘俩好久没这么好好说过话了。”
我慢慢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在往她心坎上戳,也在挖掘着我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
“上初中以前,我天天粘着你,睡觉都要钻你被窝。那时候你还老骂我,说我是个长不大的跟屁虫,说我像块狗皮膏药。后来上了高中,住校了,一周才回来一次。现在高三了,更是整天就知道学习,连跟你吃顿饭的时间都像是赶场子。”
“另外……”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妈,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但又不敢。那天帮你量那个……”
说到这,我明显感觉到身后的空气一紧。母亲站在那没动,呼吸声都轻了。
“虽然当时觉得挺尴尬的,我当时脑子也是乱的……特别是后来,爸打视频电话来的时候。”我转过椅子,仰头看着她,目光里不带一丝邪念,只有满满的“坦诚”和“脆弱”,“妈,那时候我是真慌了。我手按在你……那里,爸就在电话里。我当时就想,这要是让爸看见了,我是不是就完了?我是不是特别下作?”
母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显然也被我带回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一个多月前的晚上,我手掌下那颤巍巍的、温热的触感,还有她那句带着狠厉的“给妈留点脸”,此刻都变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