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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国缔缘劫数生1(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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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姬轻轻摇头,只从村民供奉的新鲜果蔬中,取了一束还带着露水的艾草和菖蒲。“治病救人,是本分。酬劳,这些够了。”她将草药收入竹篓,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记住,灾厄未必来自鬼神莫测之怒。有时,人心贪欲、短视无知,对天地索求无度而不加回护,酿成的苦果,比所谓神罚更为剧毒。保护好水源,善待山林,便是最好的祭祀。”

她转身离去,青衣背影很快融入山谷渐起的晨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村民们不知,就在她熬药的那三夜,至少有七道阴冷、贪婪、充满探查意味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从不同方向悄然扫过这片濒死的村落。这些神识属于游荡在徐国附近、试图渗透边缘信仰、搜集愿力与恐惧的殷商低阶鬼神或它们的使者。然而,当这些神识触及村落外围那缕看似微弱、实则至精至纯的造化清气时,无不如同触及烧红的烙铁,发出无声的“尖叫”,瞬间惊退,不敢再靠近分毫。

他们更不知道,“青衣娘子”三日治愈“商神之罚”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以比瘟疫更快的速度,向徐国及其周边方国悄然扩散:灾祸有因,可察可治;救星无形,不索血食。

瑶姬走在山道上,指尖掠过沾湿的杜鹃花瓣。她能感受到,徐国山林间那些原本微弱、畏惧的自然灵性,似乎因她此次驱散人为污染与鬼神情念的举动,而变得稍稍活跃、安定了一些。来自村民的零星感激愿力,虽然质朴微弱,却像干净的雨滴,渗入她的心田,滋养着昆仑归来后一直紧绷的神魂。

“边缘之地,人心如草,看似柔弱,连成一片,也能让铁蹄蹒跚。”她望着远方层峦叠嶂,心中默默思量,“徐国如此,其他方国呢?星星之火,未必不能燎原。只是……”她轻轻抚过竹篓边缘,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殷商鬼神的阴冷窥探气息。

“真正的风浪,还在后头。我这般行走,能坚持到何时?又能改变多少?”一丝疲惫与孤独,悄然浮上心头,但很快被眼中重新燃起的坚定光华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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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之上,凌霄殿寂如古渊。

殿内没有烛火,光源来自穹顶中央高悬的那物——混沌钟。它并非金铁铸造,更像一团凝固的玄黄之气,缓缓自旋,表面浮光掠影,非镜非水,却清晰映照着下界每一寸山川脉络、每一簇城池烟火、每一缕众生悲欢。钟身每一次微不可察的震颤,都对应着人间某处气运的起伏,某段因果的缘起缘灭,精准如天道脉动。

玉帝端坐于九重玄玉垒砌的御座,身影在混沌钟朦胧的光晕中显得愈发高大而遥远。他目光垂落,钟面光景正定格在江淮之间——青衣女子走过瘟疫初愈的村落,受惠百姓伏地叩拜,她只微微摆手,背上竹篓,身影没入清晨山岚。宝莲灯的气息已被收敛到极致,但在混沌钟这面映照万物本源的“镜子”前,仍如无边暗夜中一粒执着闪烁的青荧,纯粹,顽强,甚至有些……刺眼。

“勾芒。”玉帝开口,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响,不高,却带着让空间微颤的韵律。

御座左下方,东方青木之气如潮水涌动、凝聚,化作一位身着苍青鳞甲、眉心生着天然木理纹路的神将。他手执青玉圭,躬身时甲叶轻鸣如风拂林梢:“臣在。”

“殷商派驻东土、巡狩监察的那几个鬼神,‘虎’,‘狰’,‘魍’,此刻在何处?”玉帝的问话平淡,仿佛随口问起天气。

勾芒抬指,凌空虚点。混沌钟表面涟漪微荡,景象流转,显出一片阴沉云层。三道色泽深浅不一、却同样缠绕着血煞与怨念的黑气,正如鬼魅般在云中无声逡巡,距那青衣女子所在的徐地村落,已不足三百里。黑气核心隐约浮现狰狞扭曲的面目,贪婪地吮吸、嗅探着下方因瘟疫残留的恐惧、病气与死意——这些对生灵是灾难,对它们却是上佳的“滋补”。

“自瑶姬公主于徐地现身治疫,驱散疫瘴、重塑水脉后,这三鬼便如嗅到腐肉的豺犬,一直在外围盘旋,至今已七日。”勾芒声音冷肃,如冬日寒泉,“陛下,可要臣驱散?或示警于彼?”

玉帝没有立刻回答。他左手修长的食指,在玄玉扶手镶嵌的星辰浮雕上,轻轻叩击。

“笃。”

“笃。”

“笃。”

声音在绝对寂静的大殿中回荡,每一声都仿佛敲在时间流淌的节点上,敲在某种无形的天平上。四方神的虚影在御座周遭若隐若现,屏息凝神。

许久,那叩击声停歇。玉帝才淡淡道:“不必驱散,也不必示警。”他指尖微抬,一缕纯粹至极的昊天清光射出,没入混沌钟。“将徐地上空,寻常游云聚厚三分,遮掩住那村落上空的‘清气余韵’即可。”

勾芒青色眼眸中掠过一丝不解:“陛下,若任其窥探,那三鬼虽蠢钝,但宝莲灯造化之气独特,时日稍久,恐真被其察觉公主行踪痕迹……”

“察觉了,又如何?”玉帝忽然微微侧首,看向勾芒,脸上竟浮现一丝极淡的、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那笑意停在唇角,未曾浸入那双深如星渊的眼眸。“殷商这些靠子孙血食供奉、在宗庙祭坛里养了数百年的‘先祖鬼神’,活得越久,沾染的人心算计越多,胆子……反倒越小了。他们若真有魄力,敢直接对瑶姬动手——”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入一丝冰冷的嘲讽:“倒真省了朕许多心思与功夫。”

勾芒默然。他明白了陛下的未竟之言:若商鬼真敢袭击一位由女娲点化、持有圣器的正神,那便是给了天庭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介入理由,雷霆之怒顷刻可至。

“可惜,”玉帝转回目光,语气复归平淡,却更显森然,“他们不敢。他们只会将这点捕风捉影的怀疑,层层密报于商王;商王则会在下次祭祀时,‘诚惶诚恐’地焚表祷告,拐弯抹角地‘上达天听’,请朕这个‘昊天上帝’来主持所谓‘公道’。”他轻轻摇头,似在评价一群不堪入目的虫豸,“一群蛀食生灵血肉壮大、却连直面神祇勇气都已丧失的冢中枯骨。商汤时的开国英灵若见子孙鬼神沦落至此,不知作何感想。”

话音落时,他指尖再点。混沌钟景象如同翻动书页,倏然变化。

这次是西岐,周原之地。

画面中,杨天佑挽着袖子,裤脚沾泥,正蹲在田埂边。他手中拿着一柄经过改良、加了横木踏脚的耒耜,正向几位老农仔细讲解如何深翻开沟,才能更好保蓄墒情,对抗春旱。

稍晚些时候,西伯侯府一处简朴的偏殿内,烛火跳动,竹简铺了满地。杨天佑与姬昌相对而坐,他指尖蘸水,在漆案上快速勾画。那些线条简陋,却隐约架构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格局:权力不再集中于模糊的“天命”与君王一身,而是被分解、牵引、相互制约,民生的需求成为所有构架不容动摇的基石。

玉帝凝视着那个浑然不觉被至高存在注视的凡人身影,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波澜渐生。

“蓐收。”他开口,唤来西方之神。

御座右下方,凛冽肃杀的金气汇聚,化作一位金甲白袍、面覆锐利虎纹的神将。他躬身时,甲胄摩擦声如金石交击:“臣在。”

“你掌肃杀,亦察秋毫。且看此子如何?”玉帝指向钟面杨天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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