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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国缔缘劫数生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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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归来已二载春秋。

瑶姬踏过江淮迷蒙烟雨,行遍荆楚苍莽山川。她敛去神光,着一身寻常青衣,背竹篓,执药锄,在商王朝边缘的方国间流转如风。竹篓里是新采的草药,锄柄上沾着不同颜色的泥土——那是她悄然修复地脉时留下的痕迹。

宝莲灯敛尽光华,深藏于她神魂最深处,只在必要时,才引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造化清气。这清气随她行走时悄然渗入大地,如春雨润物无声。那些被殷商鬼神为维持强大愿力而过度索取、几近枯竭的泉眼,在她经过后数日,重新泛起清波;那些因战乱、饥荒或诡异祭祀而染了疫气、死气沉沉的村落,饮过她以配伍的药汤后,渐渐恢复生机与人气。

她成了方国百姓口中神秘的“青衣娘子”、“采药神女”。关于她的传闻在商朝势力鞭长莫及的边缘地带悄悄流传:她治病不收贵重报酬,只取一束新谷或一瓢清水;她指点农人辨识可食野菜,躲避毒瘴;她告诫村民,井水浑浊或许只因山洪,而非触怒鬼神。

参与昆仑封神之议,等于在殷商鬼神集团最致命的根基上,投下了一道审判阴影。

瑶姬深知,自己已成为那些依赖血食愿力、与商王权深度绑定的强大鬼神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的神魂中,有西王母施加的隐秘封印,能极大掩盖她的神格气息,寻常鬼卒难以追踪。然而,宝莲灯的存在,是她无法完全隐匿的“特征”。这盏源自女娲的造化圣器,其气息纯净独特,犹如暗夜中的明灯。在殷商“王畿”核心区域——朝歌周边、商族祖地、大型鬼神祭坛密布之处——愿力交织如罗网,宝莲灯的气息一旦显露,极易被那些享用着海量血食、感知敏锐的鬼神首领锁定,引来围攻。

然而,她不能公开对抗,那会提前引爆冲突,打乱元始天尊布局的封神节奏,也可能给正在萌芽的周原带来灭顶之灾。她也不能目睹生灵疾苦而不救,违背她身为地祇的本心,也背离了她推动封神之议的初衷。

于是,瑶姬避实击虚,积善成势”。

她主动离开中原核心区,长期游历于商朝控制力相对薄弱、统治方式更为间接的外围方国。徐、淮夷、荆蛮、羌、髳……

这些方国虽名义上臣服于商,需纳贡、听征调,但在内部事务、尤其是信仰体系上,仍保持着相当大的自主性。他们祭祀自己的山川之神、祖先英灵,或崇拜图腾自然,而不祭祀殷商的先祖鬼神。

这意味着,殷商鬼神在这些区域并没有血食祭祀,鬼神的力量如同无根之木,会大幅削弱,其感知范围和干涉能力也远不如在商畿之内。瑶姬足以在此抗衡鬼神追兵。

她化身游方巫医、采药女子,是最不易引人怀疑的身份。她以医术和地脉调和之力救人于危难,解决的往往是当地巫师、祭司束手无策的“怪病”、“天灾”。每一次成功,都在传播着一种更贴近自然、更依赖人力与智慧的温和生存理念。

她在积累声望与善缘,这些来自边缘方国民众最朴素的感激与信仰,虽然微弱、分散,却纯净坚韧,如同星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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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瑶姬来到徐国边境。

暮春时节,本该是农忙之时,村中却弥漫着死气。田埂间不见人影,茅屋前悬挂着驱邪的草人,在风中无力摇晃。

村东头的老巫跪在土祭坛前,将最后一只鸡割喉献祭,鲜血渗入刻着商族图腾的陶盆。他颤抖着念诵拗口的祷词,祈求殷商先祖鬼神息怒——半月前,村中井水突现赤色,饮者皆腹肿如鼓,三日内呕血而亡。这已是第七个死者。恐慌如同瘟疫蔓延,连邻近村落也开始流传“徐人触怒商神,降下血水之罚”的流言。

“不是商神之怒。”

清泠女声自身后响起。老巫回头,见一青衣女子立于暮色中,容貌寻常,唯独一双眼睛清亮如寒潭,仿佛能洞穿迷雾。

“你说什么?”老巫嘶声道,带着被冒犯的愠怒与深藏的恐惧,“井水赤红,入腹即亡,分明是触怒了司掌水土的商朝鬼神!唯有以血食诚心祷告,或可求得宽恕……”

“是水脉被上游矿渣所污,混合了春末沼地升腾的毒瘴。”瑶姬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她走近井边,无视村民惊恐的目光,俯身以指尖轻触冰凉的井沿。

宝莲灯在她神魂中微微一亮,神识已顺着井壁疾速下探,穿透岩层,看清了地下交错的脉络——三条细小水脉在此交汇,其中一条,正被十里外徐国某位贵族为讨好商朝使者、新近匆忙开挖的铜矿所污染。

粗糙的冶炼废渣随意堆放,雨水冲刷,毒水渗入地下,顺着那条水脉流淌至此。又逢春末气温骤升,附近沼泽毒瘴弥漫,与水中毒性混合,催生出这种迅猛致命的“血水症”。

她抬头,看向围拢过来、面带菜色与绝望的村民,目光清澈:“给我三日,备齐药材器物,我可治此疫。”

“你?”一个壮年农夫忍不住质疑,眼中布满红丝,“连大巫祭献了三牲、念了三天经文都无用,你一个外乡采药女子,凭何口出狂言?”

瑶姬不再多言。解释有时不如行动。她自竹篓中取出十几味草药,又请村民取来最大最干净的陶罐、新烧的木炭、以及干净的溪水。当夜,她在村外远离污染源的上游小溪旁,架起简易药炉,燃起篝火。

夜色如墨,星光暗淡。瑶姬盘坐炉前,掌心虚按陶罐。宝莲灯在她神魂深处,引出一缕比发丝更细的造化清气,悄无声息地融入沸腾的药汤之中。青碧色的药气蒸腾,带着奇异的清香,驱散了周围的蚊虫与隐约的秽气。

子夜最深沉时,第一锅药汤熬成,色泽清亮,异香扑鼻。她亲自扶起病得最重、已陷入昏迷的一个男童,用小勺耐心地喂下三勺。

男童的父母跪在一旁,紧紧攥着彼此的衣角,不敢呼吸。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篝火噼啪,远处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

天将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男童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腹部的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下去,他睁开了浑浊却已有生机的眼睛,虚弱地喊了声“阿母”。

奇迹般的景象,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村落。

第二日,所有患者,无论轻重,皆分饮药汤。瑶姬指挥村民,用木炭和细砂制作简易的滤水装置,暂时处理井水。第三日,她根据对水脉的感知,引村民在村后山坳一处岩缝下开凿新井。当清冽甘甜的泉水“汩汩”涌出,在晨光中溅起晶莹水花时,全村男女老少,包括那位老巫,黑压压跪倒一片,涕泪交加。

“活命之恩,永世不忘!”老巫羞愧满面,双手捧起祭坛上那枚作为最珍贵祭品的玉璧,欲献给瑶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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