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第4页)
查理更直接,他伸出手和Eva握了握,手掌粗糙有力:“查理·韦斯莱。听说你和哈利在密室对付了一条蛇怪?了不起。我在罗马尼亚对付过不少大家伙,但蛇怪……那是另一回事。”
母亲在最初的惊讶后恢复了镇定,开始用她评估式的目光观察这个“临时家庭”。她看到莫丽如何熟练地指挥所有人,“弗雷德!乔治!爆米花不准飞到吊灯上!”“罗恩,把地图收起来,要开饭了!”,看到亚瑟如何耐心地向金妮解释营地魔法防护体系的工作原理,看到比尔和查理默契地分工检查帐篷四周的防护咒。
这不是混乱。这是一种有生命力的秩序——喧闹、拥挤,但每个零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运转,被一种强大的、名为“家庭”的力量黏合在一起。
晚餐时,Eva被安排在赫敏和哈利中间。赫敏一坐下就开始低声分享她今天上午的观察:“你们注意到营地东区那些帐篷了吗?全是丝绸的,还带着家养小精灵——我数了至少二十个家庭带着小精灵,这简直……”
“赫敏,”罗恩从桌子对面插嘴,嘴里塞着土豆泥,“今天能不能不谈小精灵权益?我们在过节!”
“过节不等于可以无视基本权利!”赫敏瞪他。
“我又没说不该有权利,我只是说——”
“你每次都说‘只是说’,然后就开始找各种理由——”
“那是因为你的理由总是听起来像霍格沃茨校规!连吃饭时叉子该放哪边都要管!”
桌子安静了一秒。哈利在Eva左边做了个“又来了”的表情。母亲在桌子另一端和莫丽的低声交谈,但Eva看见她往这边瞥了一眼。
赫敏的脸微微涨红。她放下叉子,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我只是希望,至少在某些事情上,你能试着用脑子而不是胃思考,罗纳德。”
说完,她站起身:“我吃饱了。Eva,要出去走走吗?帐篷里有点闷。”
营地的夜晚比白天更魔幻。
成千上万的魔法灯笼悬浮在半空,把整片丘陵染成暖金色。远处传来不同国家的球迷唱歌的声音,混杂着奇怪的乐器声和偶尔炸开的魔法烟花。空气里有青草、烤肉和自由的气息。
Eva和赫敏沿着营地边缘的小路慢慢走。起初谁也没说话,只是享受着夜晚的凉风和平静的片刻。
“有时候,”赫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觉得和他们——和男孩们——说话,就像在解一道永远没有标准答案的算术题。你列出了所有公式,证明了每个步骤,但他们总是会指着中间某一步说:‘这里为什么不能是别的数字?’”
Eva侧过头。赫敏没有看她,而是望着远处爱尔兰球迷区的一片绿色荧光海洋。
“比如罗恩。”赫敏继续说,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困惑,“他明明很聪明——下巫师棋的时候,战术策略比谁都清楚。但一到……别的事情上,他就变得像巨怪一样迟钝。不,比巨怪还糟,巨怪至少知道自己笨。”
“也许,”Eva想了想,“下棋时,规则是明确的。棋盘、棋子、胜负条件。但人和人之间……没有那种规则书。”
赫敏停下脚步。她们走到了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小山坡上,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营地的璀璨灯火。
“我就是讨厌‘没有规则书’。”赫敏轻声说,抱着手臂,“讨厌那种……不确定的感觉。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发现自己居然很在意他怎么想。我,赫敏·格兰杰,会因为罗恩·韦斯莱一句不过脑子的话,花整整一个下午分析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该怎么回应、下次该怎么预防——这简直荒唐!”
她说“荒唐”时声音有些发颤。那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对自己无法用逻辑掌控情感的挫败,对这份情感本身的羞耻。
Eva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赫敏身边,一同望着脚下的灯海。在这个距离,喧闹声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过了很久,赫敏再次开口,声音几乎被夜风吹散:“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些。连哈利也没有。因为哈利是罗恩最好的朋友,他一定会说‘罗恩不是故意的’或者‘他就那样’。但有时候……我不想听‘他就那样’。我想听有人说:‘是的,那很伤人。你有权利觉得受伤。’”
夜风吹起赫敏棕色的卷发。她转过头,看着Eva,眼睛在魔法灯笼的光下亮得惊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为这种事烦恼?”
Eva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自然现象:“理解一个人的行为,和被他人的行为影响情绪,是两件事。前者需要智慧,后者……只需要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这并不可耻,赫敏。”
赫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很慢很慢地,她的肩膀放松下来。那是一种卸下重担的姿态——不是问题解决了,而是终于有人听懂了问题本身。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谢谢你没说‘别想太多’或者‘你应该怎样’。”
她们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远处传来乔治(还是弗雷德?)的大喊:“赫敏!Eva!妈妈做了热巧克力!”
回帐篷的路上,赫敏的脚步轻快了些。在掀开帐篷帘子前,她忽然拉住Eva的手腕,飞快地低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还有这种事,我能跟你说吗?不是要你解决,只是……需要有人知道。”
Eva点点头:“任何时候。”
那个点头很轻,但在两个女孩之间,它重得像一个誓言。
第二天是比赛日。
整个营地像一锅煮沸的魔药,兴奋、躁动、热气腾腾。早餐时,韦斯莱帐篷里挤满了人——除了自家成员,还有塞德里克·迪戈里和他父亲(“爸爸在魔法部遇到了迪戈里先生!”),以及几个亚瑟的同事。母亲被莫丽安排在最安全的角落,面前堆满了食物,确保她能看到所有人,又不会被拥挤的人群打扰。
Eva站在门边,观察着这幅景象。
她看见罗恩和哈利为了最后一块熏肉差点打起来(被莫丽用勺子敲了头);看见赫敏虽然还板着脸,但悄悄把罗恩最喜欢的果酱推到他面前;看见比尔和查理一边检查大家的防护徽章,一边低声讨论着“如果发生骚乱的最佳撤离路线”;看见金妮在教母亲如何用魔法相机——母亲起初有些僵硬,但被金妮的热情感染,最终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