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第3页)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母亲心里那片沉寂已久的湖。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喝了一口茶。但Eva看见,她握着杯子的手,放松了。
哈利适时地插话,礼貌地询问母亲在伦敦的生活是否习惯,还提到小天狼星听说她们可能会来世界杯,“高兴得想把格里莫广场重新装修一遍”。他的绿眼睛真诚明亮,姿态是那种经过良好教养的得体——和他与罗恩打闹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母亲看着他,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很轻微,但意味着什么在悄然改变。
离开破釜酒吧时,夕阳把查令十字街染成金黄色。莫丽拥抱了Eva“亲爱的,等你们的好消息!”,又紧紧握了握母亲的手。
回公寓的电车上,母亲一直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快到站时,她忽然开口:
“你爸爸同意了。”
Eva转头看她。
“条件和我们说的一样。”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但Eva听出了一丝如释重负,“而且……他让我转告你:‘观察,记录,保持距离。这是一次社会考察,不是游乐。’”
Eva点了点头。她知道,父亲能说出“同意”两个字,那封信、那场“面试”、母亲最终的评价,一定构成了一份无可挑剔的风险评估报告。
但更重要的是——母亲自己的那扇门,也打开了一条缝。
出发前的日子过得飞快。
母亲开始准备行装,列清单,反复检查需要的防护物品,“门钥匙必须随身携带,一秒都不能离身”。Eva帮忙打包,在行李箱内侧缝了一个暗袋,用来放爷爷给的药囊和那支紫竹笔。
其间还来了几封信。
赫敏的信最厚,里面夹着《预言家日报》关于世界杯的专题报道,还有她自己整理的“营地生存指南”,详细到“如何辨认被施了混淆咒的厕所”和“与醉酒球迷的安全对话距离”。信末她写道:
“我爸妈搞到了麻瓜区的票!不过他们只会待半天。罗恩的父母邀请我一起行动。我们又可以见面了。
又及:罗恩说克鲁姆肯定会用朗斯基假动作,我说那要看天气。我们赌了五加隆。有时我觉得,男孩们的大脑结构和我们根本是两种生物。”
Eva微笑起来,提笔回信,分享了母亲同意去的消息,并在最后加了一句:
“关于大脑结构——或许他们只是用不同的‘语法’表达相似的‘公理’。期待见面。”
帕德玛的信更轻松,分享了她妹妹帕瓦蒂对保加利亚队找球手威克多尔·克鲁姆的狂热崇拜,“她现在房间里贴满了他的海报,妈妈说再这样下去要用永久粘贴咒了”。但在信纸最下方,有一行用小字写的话:
“听我爸爸的同事说,马尔福家也在最好的那片营地订了位置。卢修斯·马尔福好像捐了一大笔钱给魔法部体育司。有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到处是看不见的线,把人隔成不同的小格子。”
Eva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线。界限。格子。
她想起天文塔上德拉科·马尔福说“我们都一样,张”时的表情,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魔药课后他苍白紧绷的侧脸。那个金发的斯莱特林像一座移动的迷宫,每一步都踩在规则与冲动的边缘。
而她自己,何尝不是站在另一种“格子”里?
世界杯营地在七月二十日早晨迎来了第一批访客。
当母亲紧握着Eva的手,从门钥匙的眩晕中恢复过来时,她们看见的是一片魔法创造的奇迹——成千上万顶帐篷覆盖了整片丘陵,从最简单的尖顶小帐篷到像小型宫殿一样、带着塔楼和花园的豪华帐篷,应有尽有。天空被各色旗帜和会发光的球队徽章占据,空气里飘着几十种语言的欢呼声、烤香肠的香气和某种类似烟火的魔法爆鸣声。
“这边!”亚瑟·韦斯莱在前面挥手,他今天穿了件绣着爱尔兰三叶草的运动袍,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韦斯莱家的帐篷在营地中段,靠近一条小溪。从外面看,它和周围其他官员家庭的帐篷差不多大,但一掀开帘子——
“我的老天爷。”母亲用中文轻声说。
里面宽敞得像个礼堂。三层结构,有旋转楼梯通往楼上的卧室,中央的客厅里壁炉烧得正旺,墙上挂着会动的球队海报,长桌上堆满了食物。弗雷德和乔治正在试验一种会自己蹦进嘴里的爆米花,金妮在帮莫丽布置餐具,罗恩和哈利趴在地毯上研究一张巨大的赛场地图。
“欢迎来到陋居二号!”莫丽张开双臂,给了Eva又一个扎实的拥抱,“路上顺利吗?门钥匙没把你们转晕吧?亚瑟挑了个最温和的旧茶壶,但我总说那玩意儿该退役了——”
“妈妈,”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你吓到客人了。”
Eva抬起头。一个留着长发、耳朵上戴着一枚尖牙状耳环的高个子男巫走下楼,身后跟着一个同样高大、但气质更沉稳、脸上带着淡淡伤疤的红发男人。
“比尔!查理!”莫丽眼睛温和,“快来见见王女士和Eva——这就是我提到的,救了金妮的姑娘。”
比尔·韦斯莱有一双和莫丽一样温暖的眼睛,但眼神更锐利,那是长期与古灵阁诅咒打交道留下的印记。他优雅地向母亲欠身:“很荣幸。妈妈在信里把您夸得像梅林再世——能让她这么紧张又这么兴奋的客人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