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前幕后(第3页)
“我说了所有‘正确’的话,符合所有‘标准’的格式。”陈女士的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结束后,一位资深官员——不是拉塞尔,他当时还年轻——走过来对我说:‘陈女士,你的报告非常严谨。’”
她抿了一口茶。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但我在想,如果去掉那些数据和引文,你自己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陈女士看向Eva,眼神里有种跨越时间的共鸣:
“我答不上来。因为在一个全是欧洲面孔、用拉丁文和如尼文讨论‘普世魔法标准’的会场里,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学者,说什么才是‘安全’的?说什么才不会被视作……‘异质’的杂音?”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壁。
“所以我后来整理了那本小册子。不是因为它多重要,而是里面记录了一些当年我没敢说出口的想法——关于‘安全’之外的另一种可能性。关于如何用我们的‘语法’,去解释那些被视作‘公理’的东西。”
陈女士的目光重新聚焦在Eva脸上,那眼神里有长辈的期待,也有同行者的认可:
“你今天做了二十年前我没敢做的事。你没有试图证明‘东方语法’符合‘西方标准’,而是直接提出了一个更大的框架——一个能包容所有语法的框架。”
“这会让你面对更多审视,张小姐。有些人会称赞你的‘洞察力’,但更多人会在背后讨论你的‘立场’和‘动机’。”她的语气变得郑重,“但记住今天这个时刻。记住你站在台上,说出那些话时,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真正的改变,”陈女士最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往往始于某个人决定,不再只说‘安全’的话。”
她微微颔首,转身融入了交谈的人群中,留下Eva独自站在原地,手里那杯清水的凉意透过杯壁传来,却让她的心更加沉静坚定。
几分钟之前的马尔福这边。
“很有条理的资料整理,马尔福先生。数据详实,分类清晰。”拉塞尔先生合上文件夹,递还给他,“建议也……符合规范。”
德拉科听出了那个细微的停顿。
“不过,”拉塞尔的目光飘向会场另一端——Eva正被几位外国代表围着,陈女士站在稍远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有时候最有效的沟通,不是展示你掌握了多少‘规范’,而是你能提出多少‘问题’——那些让人不得不停下来思考的问题。”
他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继续努力。魔法部需要像你这样……严谨的年轻人。”
严谨。规范。系统。
这些词突然变得如此苍白。
德拉科收起文件夹。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更刺眼的一幕。
哈利·波特端着一杯南瓜汁走向张,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德拉科最厌恶的、混合着崇拜和保护的傻气。张接过杯子时对波特笑了笑——不是那种礼貌的、拉文克劳式的微笑,是真实的、放松的。
波特说了句什么,张侧耳倾听,发间的白玉簪在魔法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种亲密感,那种“我们是一边的”默契,像一根针扎进德拉科眼里。
他想起天文塔上她平静的眼睛。
想起储藏室里她说“配方很好用”时该死的平静。
想起父亲昨晚在双面镜里冰冷的声音:“连一个拉文克劳三年级女生都对付不了。”
想起了自己这三周来熬的夜、查的资料、做的笔记——所有这些‘严谨’和‘系统’,在张那五分钟的比喻面前,像个笑话。
文件夹的硬壳封面下,他夹了一张从《预言家日报》剪下的文章片段。标题是:《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师资问题再引关注》。
他的指尖在那段文字上摩挲。
也许有别的路。
更直接的路。
能让所有人——父亲、波特、张、还有这些该死的魔法部官员——都不得不正视他的路。
下午四点,研讨会结束。
返程的夜骐马车在雨中等候。
赫敏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公理-语法”模型的应用,塞德里克偶尔加入,提出赫奇帕奇式的、注重实践平衡的见解。
哈利听着,那些术语和引申他有些跟不上。他不是不懂——Eva的比喻其实很简单,但那种将复杂事物一眼看透的能力,让他既骄傲又隐约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