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前幕后(第4页)
他想起去年秋天,Eva躺在医疗翼昏迷不醒的样子。那时候的她苍白脆弱,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而现在,她坐在马车对面,发间的白玉簪在昏暗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眼神清明沉静,像在思考什么他触及不到的东西。
这种转变让他有些茫然。就像你以为自己终于追上了一道光,却发现那道光比你想象的要远得多、亮得多。
哈利喝了一口南瓜汁,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成功施放守护神咒时,那种全身力气被抽干的感觉——炽烈、纯粹、毫无保留。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保护他们。
现在Eva站在魔法部的讲台上,用五分钟的比喻让整个会场安静下来思考。她不需要用尽全力去对抗什么,她只需要开口说话。
她还记得需要保护吗?
他还保护得了她吗?
这个念头让哈利心里一紧。他握紧了杯子,指节微微发白。
“你的脚踝怎么样?”哈利趁着讨论的间隙,压低声音问。
“好多了,药膏很有用。”Eva轻声回答。
哈利似乎松了口气,但目光里的担忧并未消退。“庞弗雷夫人要是知道我让你拖着伤脚走这么远,肯定会用她那把大扇子敲我的头。”
Eva微微笑了:“那你就说是我想去的。”
“那也没用。”哈利认真地说,“她总是说,‘波特先生,你能不能少惹点麻烦,让我的病人好好休息?’”
他说这话时模仿着庞弗雷夫人严厉的语气,但眼睛里带着笑意。这是一种属于他们的默契——关于医疗翼、关于伤病、关于那些他们共同经历的危险时刻。
德拉科·马尔福独自坐在马车另一侧。他看着窗外飞掠的雨幕,但余光将对面那小圈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格兰杰的兴奋,波特对张的低声关切,张嘴角那抹细微的笑意。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尊冰冷的雕塑,握着文件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硬皮封面上反复摩挲,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指痕。
回到霍格沃茨时,已是暴雨倾盆。
雨声轰隆,淹没了城堡惯有的细碎声响。Eva抱着那本《跨文化魔法交流中的沟通策略》,正准备穿过露天回廊。她给自己施了一个简单的防湿咒,雨水在离她袍子几英寸处蜿蜒滑落,像碰触到无形的玻璃。
一个身影从立柱的阴影里踏出,恰恰堵在回廊中段。
是德拉科·马尔福。
他显然也施了咒语——而且是很高级的那种。银绿色的礼服长袍在狂乱的雨幕中显得异常挺括,雨水在离他身体半英尺处就被弹开,形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微微扭曲空气的屏障。淡金色的头发一丝不乱,只有廊灯的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穿透雨幕,死死锁在她身上。
Eva停下脚步。
“精彩的表现,张。”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雨幕和魔法屏障砸过来,每个字都像打磨过的冰锥,“我猜波特现在看你的眼神,应该和他看金色飞贼差不多了。”
Eva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这种沉默让马尔福下颌线绷得更紧。
“我真该向我父亲道歉。”他向前走了一步,周身的防雨屏障与回廊顶棚边缘飘入的雨水交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我以前总嫌他那些‘纯血统社交准则’太啰嗦——什么‘永远不要在公共场合暴露弱点’,什么‘私人谈话是最危险的礼物’。”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现在我懂了。有些人确实……很懂得接收礼物。”
Eva听懂了潜台词。“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马尔福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防雨屏障随之闪烁了一下,“那我来帮你回忆。几个月前,在这条回廊,有人对我说了句漂亮话——关于‘底下真正会痛的东西’。说得那么真诚,那么……理解。”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被压抑的愤怒:
“我当时差点就信了。差点真的以为,霍格沃茨终于有个拉文克劳不是只会死读书,而是真的能看见。”
“然后呢?”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然后那个人转身就去了图书馆,查了《威森加摩诉讼程序特别法》,精准地找到了第三百一十二条。巧得就像……有人给她画了地图。”
Eva握紧了怀里的书。“那是赫敏查到的。”
“当然。”马尔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格兰杰小姐,永远的好学生,永远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方,拿着正确的法律条款。巧合得令人感动。”
廊外暴雨如瀑,敲打着城堡的石墙和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但他们所站的回廊这一段,只有顶棚边缘飘入的丝丝雨雾,和两人之间紧绷得几乎要迸出火花的空气。
“我父亲常说,”马尔福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不适的平滑,“最高明的算计,是让对方主动把刀递给你,还觉得这是信任的证明。我以前觉得这话太……戏剧化。”
他盯着Eva的眼睛,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