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扬跋扈（第1页）

鲇子愣住了，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善慧尼师，你不要看我这个儿子已经四十多岁了，但要我说，他在说话做事上还差得远呢。”苏我马子拒绝了儿子想要搀扶他的举动：“如果他不是我苏我马子的儿子，想要担任如今的官职，就是读几辈子的书也没有用啊。”

苏我马子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一点失望，也带着一点落寞：“儿子的教养不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错误，请善慧尼师不要因为我这个不孝子而生气。”

“我是发自内心尊敬你的学识，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的。”

“请留下来吧。”

鲇子眨了眨眼睛，随即低下头笑了：“这可真是惊人……”

“因为我向你道歉了吗？”

“对啊，我还以为大臣会是更加……骄傲、更加严肃的人呢。”鲇子嘴角轻轻勾起，话语在舌头上转了个向。

“哦？你的本意不是这样吧，你是不是想说‘自大和跋扈’？”苏我马子听了也笑起来，他的嗓子里隐隐约约传出一点“嗬嗬嗬”的声音。

“这样说的话倒也不至于，只是大臣身为大臣，身份和地位都非同寻常。如果我是大臣，那我一定会变成那样的人，一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对着下人们发火。”

鲇子说着说着收敛了笑意：“不听从我的意愿的家伙，就是随意杀掉也完全不在乎……”

“这种说法可比‘自大和跋扈’还要严重得多啊，难道世人对于苏我氏的评价都是这样的吗？”

“我一直在池后尼寺潜心修行，忙于劳作，并不太了解市井上的事情。”鲇子对此避而不谈，只是催促着苏我马子快些恢复平躺的姿势，自己要给他施针了。

苏我马子闻言也便不再纠结于这些事情上，对面是一位大夫，应该用她来治病，而不是向她询问朝堂和市井的消息。

关于人体的穴位，鲇子早已记得滚瓜烂熟，她下针的速度很快，曲池、中脘、太冲、合谷、风池、百汇……一边扎针还一边询问苏我马子的感受，以调整下一针的力道。

苏我马子感觉自己的下肢酸酸麻麻的，从深处由内而外地感到发胀，这种感受很不好形容，有些难熬，但是艾灸的热量又将其驱散了一些。

苏我虾夷在一旁很紧张地看着，目不转睛。

“去安排午食吧，虾夷大人。”鲇子看着手上的艾柱，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嘱咐道：“简单安排一些就好，主食就用麦饭，配菜中不可以有任何腌渍过的食物，最好是能做些菜蔬，汤的话就用萝卜和海菜一起煮吧，记得一定要少放盐，略微有一些味道就可以了。”

苏我虾夷有些为难：“菜蔬？往年的这个时候或许还可能找到一些，但是今年的冬天比以往都要更加寒冷，雪一直没有停过，恐怕就算花上一千金也找不到地方有得卖啊！”

“能找到便是最好，要是实在找不到，也可以做一些芜菁叶和萝卜叶，用滚水烫熟，效果是一样的。”

比起叶菜，这些块茎类的植物会更加耐寒，也是冬季的主菜，隔壁丰浦庵的寺田里就种了许多萝卜。

苏我虾夷感激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安排好的。”然后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丰浦庵的萝卜田上盖了几层草席用以保暖，防止作物被彻底冻死，苏我虾夷亲自过目了每一张叶片——可能是因为太过寒冷，就连蛀虫也都被冻死了，这些萝卜叶看着有些蔫儿，但是基本没有被虫子啃食过的痕迹。

苏我马子在治疗过程中被艾灸的暖意烘得昏昏欲睡，直到一股香气飘进他的鼻子里，勾起了他腹中的馋虫，他的口中久违地分泌了不少的口水，想要吃东西的饥饿感在空荡荡的胃里叫嚣着。

鲇子注意到他在咽口水的动作，问道：“是饿了吗？请再耐心等一会儿吧，艾灸很快就要结束了。”

苏我马子“嗯”了一声，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减少精力的消耗。

很快，鲇子按着下针的顺序，又一根一根起针，在确认没有一根针少掉之后才允许苏我马子起身。

两个侍女合力搬来了一张桌案，上面大大小小放满了碗碟，苏我马子经过鲇子的治疗，觉得吃清水煮萝卜叶也香得很，胃口大开，就着海菜汤吃完了一整碗麦饭。

酒足饭饱之后，苏我马子有些抵挡不住困意，示意儿子一定要安顿好鲇子，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太困了，自然而然地就躺了下去，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关节灵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