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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阳上亢(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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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面色蜡黄中又有些赤红的老人,半坐半躺着靠在隐囊上,身上还盖着丝绵制成的被子,边上是热乎乎的炭盆,才被下人们搬走的桌案上还放着纸笔,看来即便是在病中,苏我马子也没有彻底地休息。

鲇子扫视了一圈房间,然后直直地看向苏我马子。

苏我马子眯起浑浊的老眼,问道:“你就是大伴前寺主的弟子吗?听说你虽然年轻,但也尽得她的真传,这件事是真的吗?”

“小尼不才,不敢自比师傅,在佛法和医术一途上都还有许多要学习的。我还年轻,经验上尚有欠缺。”

苏我马子笑了:“那就是只差经验的意思喽?明明是出家人,却很有傲气嘛。”

他来了精神,坐起来一些,招招手让鲇子靠近一些:“来,你来看看我,看看我的病到底要怎么治。”

这正是鲇子来这里的目的。

她干脆利落地坐到了苏我马子的近处,将药箱放下:“那么请您平躺下来。”

苏我虾夷亲自将老父亲扶着躺平,鲇子先是揭开了苏我马子的被子,观察了他的手脚关节。他的小腿和双脚肿得不轻,鲇子稍微用点力按下去,腿上就会有一个小凹坑,一时半会儿没法恢复,这是水肿。

“现在你的膝盖也还在疼吗?”鲇子帮助苏我马子缓缓屈膝,看到他的面上有些许痛苦之色。

“疼。”苏我马子皱起眉头忍耐:“最近一直风雪交加,我的膝盖疼得很厉害。”

“我知道了,把你的舌头伸出来给我看看。”鲇子有条不紊地将被子给他盖好,放平苏我马子的左手,轻轻搭上去。

苏我马子的舌苔很白,一看就是湿气重,且脉象的情况也不大好,鲇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换到另一半把右手的脉。

“父亲大人的情况怎么样?”苏我虾夷很担心。

鲇子没有回话,而是细细询问了苏我马子的日常饮食和睡眠便溺等情况。

苏我马子是濡脉,摸着虚浮无力,像是一团浸了水的棉絮,若是重按就察觉不到了,这是湿气过重的体现。他的左手又有些弦劲,很直,有一定的“张力”,与濡脉的感觉是相反的,这又是另一种病症,说明他肝阳上亢,也契合苏我马子自述的“偶尔会有头晕头痛”的症状。

“难道我的病症很棘手吗?”

“风湿痹痛和食欲不振都是小事,肝阳上亢才是最要命的。”鲇子一点也没有用婉约的方式陈述病情的想法,苏我氏的人不值得她这么做:“大臣早已是高年,肝肾皆亏,虽然现在头晕的问题看似并不严重,但是如果不加以控制,早晚会发展成大问题,必须及早预防卒中。”

“卒……卒中?!”苏我虾夷身子前倾,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怎么会这样?肝阳上亢能够彻底治好吗?用汤药和针灸一起,应该可以吧?”

鲇子摇了摇头,看着苏我马子和苏我虾夷的灰败脸色,她的心里有一瞬间隐秘的快乐。

苏我马子和小滨村的惨案没有直接的关系,根据鲇子和自己定下的誓约,她是不能对苏我马子动手的,可是苏我马子也时日无多了。

鲇子对这个结果感到庆幸。

“这是治不好的。人的年岁越大,体内的脏器也都会变得越来越衰弱,身体的平衡会变得很脆弱。最好的情况也只是维持现状罢了。”

她不需要违背医者的本心去下毒,只要尽情发挥自己的能力,做到自己所能够做到的事情,然后就是看着苏我马子一点一点地走向那个必定的结局。

鲇子无法预估苏我马子什么时候会中风,她也不需要预估,只需要等待。

苏我马子闭了闭眼睛,长叹出一口气:“……我明白了,善慧尼师,请你该用药用药,该施针施针吧。”

“好。”鲇子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就要开始找寻穴位,却被苏我虾夷拦住。

“父亲大人,善慧尼师到底还是太年轻,她自己也说了,她尚且缺乏经验。还是让儿子再去为您请一个新大夫来吧!”

鲇子才不要给苏我虾夷好脸色:“哦?你这是在怀疑我。”

“怀疑称不上,只是多看几个大夫,我们也好安心罢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再贵府多叨扰了,告辞。”鲇子作势就要收拾东西走人:“脉案和药方晚些时候我会着人送上贵府,如果你们还需要的话。”

苏我虾夷点点头,刚张开嘴,就被老父亲厉声斥责了:“虾夷,我从前是怎么教导你的?!”

“父亲大人!”

“善慧尼师,请你留下来吧。”苏我马子自己撑着坐了起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善慧尼师,我很相信你的本事,请你留下来为我诊治吧。我为这个不孝子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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