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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专访的整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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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房间,苏晚栀做的第一件事是开窗。

波河的风涌进来,带着水汽和远处咖啡店的香气。她没开空调,任由汗水浸湿后背。笔记本电脑在桌上嗡嗡启动,屏幕亮起时,她看见自己映在黑色屏保上的脸,头发被风吹乱,眼睛亮得反常。

张月把相机放在沙发上:“我先传照片,你写稿?”

“嗯。”苏晚栀坐下,插上录音笔数据线。

文件传输的进度条缓慢爬升。她起身泡茶,酒店提供的茶包是廉价红茶,她撕开两个一起扔进杯子,滚水冲下去,浓烈的涩味弥漫开来。

“你要熬夜?”张月问。

“把初稿赶出来。”苏晚栀吹开茶沫,“程老师要得急。”

其实是借口。

她知道此刻不写,那些鲜活的细节就会在记忆里褪色,他说话时拇指无意识摩挲食指关节的细微动作,提到“黄昏加练”时突然柔软下来的语气,还有最后那个关于“火”的比喻出口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动。

录音文件终于传输完毕。她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不太好。”他的声音从耳机里流淌出来,带着电流过滤后的沙哑,“时差还在。而且这里比马德里安静,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苏晚栀敲下第一个字。

《黄昏时,他走进都灵》

标题跳出来时,她停顿了片刻。

这不是计划中的标题,程老师想要的是《独家专访C罗:33岁,新征程》之类的标准格式。但她的手指自有主张。

她先从环境写起。晨光中的训练基地,空荡的采访室,以及他推门进来时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这些细节在新闻报道里通常会被删减,但她固执地保留下来。文字是有气味的,她想,读者应该闻到那个早晨的真实气息。

写到“养老”那个问题时,她停下来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涩味更重。耳机里正好放到他那段回答:

“在意甲,33岁是黄金年龄。。。意甲不相信天赋,意甲相信纪律、战术、经验。”

她还原了他的语气,那不是防御性的反驳,而是一种冷静的自信。写到“我会适应,或者说得更准确点,我会找到新的方式”时,她加了一段注释:

“他说这话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在无声地打着节拍。这是他在确认某件事时的习惯动作,一种内在节奏的外化。”

这不是客观报道该有的内容。

但她记得大学新闻系教授说过:最高级的真实,是呈现人物内心的地貌。

张月修图的间隙凑过来看:“你写得太细了,程老师肯定会删。”

“让他删。”苏晚栀头也不抬。

写到世界杯话题时,她听见耳机里自己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他的回应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十九岁、二十五岁、三十三岁……每一次出局,我都对自己说同样的话:我会回来,我会变得更强。”

她把这部分对话完整保留,包括之后关于“可能性”的阐述。那是采访中最出乎意料的时刻,他主动提到了黄昏加练,提到了空球场里漂浮的“可能性”。她甚至写到了他当时的手势:右手在空气中划出看不见的轨迹,像在勾勒那些可能性的形状。

黄昏时再来吧。

耳机里,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晚栀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

她没写这句话。

也没写他最后那个关于“等亮灯”的评论。这些太私人了,像某种秘密的邀约,不适合出现在新闻报道里。

但她在另一份文档里记下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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