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书请命(第2页)
“臣愿往。”
众人循声望去,皆是一愣。
云书立于文臣首列,青衣儒衫,面容清癯,眉宇间是惯常的温和与沉静。她迎着众人目光,神色坦然,没有半分畏缩。
“我职在谋划,多统政务,少掌军权。纵有不测,于秦地无伤根本。”她缓声道,“且我师从桓子,通纵横之术。纵横一道,臣自信尚可与姒成甫周旋。”
“此去上鄞,臣当陈说利害,使嬴玦两朝盟,忌秦地之威。纵不能全功,亦可拖延时日,为大王争取布局之机。”
“今日议事大家也累了,先散了吧,明日再议。无涯留下。”嬴长风不置可否。
众人鱼贯而出。
等众人散去,云书垂首道:“大王有何吩咐?”
“云无涯。”嬴长风开口,声音不似方才朝议时的威严,倒透出几分疲惫与沙哑,“你可知此去上鄞,是何等凶险?”
云书微微躬身:“我知道。”
“知道?”嬴长风站起身,缓步走向她,“诸侯皆视我为死敌,嬴玦虽是新君,凌家、郑氏却是虎狼之辈。秦地谋士,孤身入鄞,与自投罗网何异?姒成甫就算与你有旧,然各为其主,她岂会徇私?”
云书垂眸:“我知道。”
“知道你还请命?!”赢长风逼近她面前,“云无涯,你是不怕死吗?”
这最后一句近乎失态,全然不似她平日沉稳持重的姿态。
“我实乃贪生怕死之辈。”
云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她。
“宣明三十年,科举舞弊大案牵连数千人,桓子即使身为天下师也不能幸免。我乃桓子关门徒子,若要活命只能去求当时风头正盛的秦王殿下。
“彼时官家尚未昏聩,对膝下七娘宠爱日盛,故而破例在未加冠前便封王,奔赴封地,特许军卒调动之权。
“婋少善战,友人多是武者。但自从去往封地后因为没有谋士而诸事不顺,我为求自保许以效忠,条件便是让七娘保下自己和老师桓子。”
赢长风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到如今,竟已八年。”
“长风。”云书上前一步,离她不过尺许,“我非不畏死,是因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
“此去上鄞,我但有一口气在,必不辱使命。纵有不测……”
“住口!”嬴长风终于忍不住,厉声打断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无涯,休再说一句不测!你说你是贪生怕死之辈,可贪生怕死之辈不会为君舍命!”
“长风。”云书轻声唤道,“名士之节,乃事一君尽心竭力,事一国不顾己身。我受君之恩,今日秦地有难,我岂能坐视?”
“纵横之术,我略有所成。九卿、清晏等人虽然聪察,却非三五月就可习其精要之处。姒成甫亦学纵横术,她既出使上鄞,必倾尽全力促成两朝之盟。唯有我亲往,方有破局之机。”
云书凝望着赢长风。
“我道知姒成甫之事于你打击不小,只是在众人面前没敢发作。可我非成甫——云书此生绝不负君。”
嬴长风握住云书手腕的手指愈发收紧。
“无涯。”她长叹一口气,“你随我八年,当知我平生最恶何事。”
云书任她握着手腕:“嬴长风平生最恶无力护持身边之人。”
“你既知,为何还要如此?”嬴长风逼视着她,“姒成甫离我而去,我容她带走残阳断虹剑,她转身便投了乐升,与我为敌,我深恨之——但她走得堂堂正正,是因义而分,我无话可说。可是无涯,我只问你一句——你若被嬴玦扣留,或被凌氏、郑氏暗中加害,我当如何?”
云书轻轻挣开她的手,深深一揖。
“那君当励精图治,整军经武,待时机成熟再挥师南下,踏平上鄞,迎我骸骨归于秦地。长风,你已经不是那个十五岁时做事不虑后果的冲动少年人了,若能有其余更好的法子,我岂会请命?”
赢长风的手缓缓松开,最终还是妥协道。
“……是我失态了。”
“君舍命出使,婋必不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