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书请命(第1页)
消息传入云中时,正是十月的最后一日。
嬴长风正在议事堂召集众人议事,刚议完准备散朝,便有龙武卫急报自殿外传入。
“报——
“禀大王,密州急报:姒襄入淮安侯府为乐升谋士,十日后,乐升遣其为使,日前启程北上,往上鄞与德威朝议和!”
满堂寂静。
嬴长风玉冠束发,面上瞧不出分毫波澜。
尉迟澜率先按捺不住,猛地起身:“姒成甫投了乐渐鸿,还替那流亡朝廷出使伪朝?”
她话音刚落就被身旁的凌城拉了一把,凌城使了个眼色,尉迟澜这才惊觉自己失言,这才讪讪闭嘴,却依然难掩满脸的震惊与不解。
姒襄在秦地时位居司御,掌龙武卫,是大王心腹中的心腹。姒襄辞官,大家也只道是理念不合挂冠而去,谁曾想她竟转投了宣统朝,还摇身一变成了乐升的使者?
应拭雪与崔归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
嬴长风沉默了良久。
“大王。”云书开口,声音温和,“姒成甫投宣统,或是为心中之道,亦或是……”
“不必替她开脱。”
嬴长风忽然打断她,似笑非笑道。
“她才离秦地,便已是她朝使者。如此急不可耐,倒显得我秦地留不住人了。”
堂中诸臣皆垂首,无人敢接话。
“姒成甫……”嬴长风缓缓起身踱步,声音低了下去,自言自语道,“我容她带剑而去,念她江湖重逢。她倒好,转身便投了乐升,还替那乳臭未干的小皇帝出使伪朝。”
“大王。”应拭雪适时开口,将众人心神拉回正题,“姒成甫此去上鄞,明面上是为宣统朝与德威朝议和。但依我之见,其所图甚远。”
嬴长风沉默片刻,便转身归座问道:“何解?”
应拭雪走到主位背后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向中原腹心。
“姒成甫在秦地时掌龙武卫,对我军虚实、火器威能、粮秣调度,虽不尽知其详,却也窥得大概。她深知秦地之强,非宣统、德威两朝合力所能制。”
“两朝若罢兵言和,便可合力北向以御我。然此尚非最可虑者。”
应拭雪手指移向舆图西陲:“若姒成甫更进一步,入蜀说动魏王嬴雎——届时密州、鄞州、蜀中,三路并举,西、南、东三面围秦……”
堂中诸人脸色皆变。
尉迟澜脱口道:“那就趁她们盟约未成,先发制人!”
凌城摇头:“先发制谁?德威朝据鄞河天险,拥十万精兵;宣统朝新得西平、阳武二城,士气正锐;魏王坐拥蜀中天府,兵精粮足。三面皆敌,先发何处?”
尉迟澜语塞。
“清晏所言极是。”崔归沉声道,“若姒成甫当真促成三朝联盟,秦地危矣。为今之计,唯有……”
她望向嬴长风,欲言又止。
“唯有离间三者,使盟约不成。”应拭雪接过话头,“嬴绍与嬴玦本是死仇。姒成甫欲使两朝罢兵,必是打着唇亡齿寒之旗号——两朝若不联手,必为秦地各个击破。然此旗号虽响亮,却需有人居中斡旋、反复陈说方可成事。若我遣使赴上鄞,以利害说动嬴玦,使其拒和……”
“谈何容易。”姚焕皱眉,“嬴玦立足未稳,最怕的便是受敌于外。如今宣统朝主动示好,她最初即使震怒,但细想过后定然求之不得,岂会轻易拒和?”
嬴长风始终一言不发,只静静听着诸人争论。直到此刻,她才缓缓开口。
“如要出使,谁可担此任?”
堂中倏然一静。
嬴玦视秦地为头号大敌,秦地使者入鄞,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更何况,要在姒襄眼皮底下抢时间、争人心、破盟约——岂止是凶险二字可以形容?
应拭雪、崔归等人皆面露难色。
她们是谋士,出谋划策可以,亲涉险地绝非所长。且她们在秦地位高权重,若被嬴玦扣留,秦地损失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