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之间(第2页)
十月十五,秦王府书房内。
“姚文略送来了一份厚礼。”赢长风将信件递给姚焕,“赢绍的亲笔信,邀她共制乐升。”
姚焕接过细看,眉头微蹙:“赢绍稚龄,能有此帝王之心,实出意料。凌义之死还真让她长了点记性。只可惜所托非人,姚策首鼠两端,转头便将信送到我们手里。”
姚焕将信反复看了两遍,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大王,此信在我手中,可不止是姚策邀功的献礼。”
嬴长风抬眸:“何解?”
“赢绍对乐升已生猜防之心,这份心并未对乐升宣之于口,而是私下另寻外援,挑来挑去,最后挑了先孝仁太子旧臣姚策,不成想姚策转头就把赢绍卖了。”
姚焕走到舆图前,笑道。
“大王,如今我们手中有这封信——何不借此离间她们君臣?就将赢绍密函的抄本送至乐升案头。不必添一字,也不必改一言。让乐升亲眼看看她夙兴夜寐、呕心沥血辅佐的幼帝,背地里是如何看待她的。”
嬴长风听罢,并未立刻表态。
“乐升收到此信将会如何?”她问。
姚焕敛了笑意,认真道:“我知大王的意思。乐升忠而能忍,她必不会声张,亦不会质问——只会如常入宫奏对,继续为赢绍筹谋。但离间之计,向来得慢慢筹谋才是。”
嬴长风点头:“就依你所言。另命龙武卫卫留意乐升反应,每日呈报。”
“唯。”
——
乐升近日公务繁忙,常常宿在侯府书房。今日亦然。
戌时三刻,她批完今天最后一批文书,搁笔,揉了揉眉心。侍者早已告退,府中寂静,只余廊下值夜亲兵的轻浅脚步声。
她起身添茶,忽觉案角多了一物。
那是一个寻常无奇的素白信封,无落款,无印记,静静躺在文牍堆叠的边角,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乐升的心骤然一沉。
她唤来门外亲卫:“昨夜可有人进过书房?”
亲卫答:“并无。君侯入内后,末将一直在廊下,未见任何人出入。”
乐升点头,待亲卫走后立刻拆开信封。内里薄薄一纸,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朕冲龄践祚,赖淮安侯匡扶……”
乐升枯坐到了寅时。
窗外秋风骤起,卷落廊下梧桐残叶簌簌如雨。侯府长史在门外低声询问:“君侯,四更了,可要传膳?”
乐升没有应声。
长史叹一口气,脚步声渐远。
乐升想起三年前奉天城外那场大雪。
那时她还不是密州太守,只是随当时的上官回京述职,归途遇雪,困于驿亭三日。
随从多有怨言,她却日日煮雪烹茶,与驿卒闲话。驿站老卒絮絮叨叨和她说起当年嬴彧途经此地时,如何体恤民情,如何亲手为患寒疾的老卒煎药。
“先太子在时,密州年年减赋,那日子才叫日子。”老卒浑浊的眼中泛起光,“可惜好人总不长命。”
她默然许久。
“君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