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宿敌(第3页)
乐升微怔:“伪帝嬴玦,篡位弑君,天下共弃;魏王嬴雎,早已于蜀地自立;秦王嬴婋,兵精将广。此三者,皆大敌也。”
“我朝大敌,唯有一人。”姒襄指向舆图北方,“天下十五州,秦王就坐拥六州,带甲三十万余人,又得秦墨火器之助。秦王加九锡而不称帝,并非不敢,时机未至也。她兵精粮足却按兵不动,君侯可知为何?”
乐升沉吟:“隔岸观火之计。”
“善。等我们与伪朝两败俱伤,等魏王嬴雎坐不住。她不动则已,一动必是雷霆万钧。”
“届时,无论德威朝还是宣统朝,都不是她的对手。”
“那成甫的意思是……”崔颢问。
“与伪朝议和。”
此言一出,崔颢眉头紧蹙。乐升亦面露迟疑。
“成甫,嬴玦弑君篡位,官家乃先帝亲立太孙,正统所系。若与伪朝议和,如何向天下交代?”
姒襄神色不动:“君侯,官家即位不过几月,密州一隅,兵不满五万,将不过十人。伪朝虽得位不正,然其据有鄞河天险,拥禁军十万,凌家、郑氏皆为所用。以弱伐强,久战必疲。”
她指向舆图:“西平、阳武二城,是郑元容遗图所赐,非我军实力之故。郑琬已至鄞北,此人善守,我军若继续南下,必与其胶着。届时姚策窥伺侧翼,秦王趁虚东出——君侯,密州能挡几日?”
乐升不答。
“与伪朝议和,不过是各正名号,各守疆界,暂止兵戈。”姒襄道,“君侯可遣使往上鄞,言明:西平、阳武二城,乃先帝旧土,嬴玦既称尊号,何忍先帝陵邑沦于兵燹?以此二城为宣统奉陵之邑,德威朝不得侵扰;宣统朝亦不继续南下,双方以鄞河为界,各守其土。”
“嬴玦会答应?”崔颢问。
“她此时定然不愿答应。少年君王,除了秦王有卧薪尝胆之隐忍,哪个咽得下这口恶气?但郑琬兵锋未至,我军新胜,她还需要时间安抚朝野、巩固权位。哪怕只换来三五月和平时光,于君侯而言,便是三五月整顿防务、积蓄粮草、结连外援之机。”
姒襄顿了顿,说出最关键一句:“若君侯能借此时机,遣使入蜀——魏王嬴雎,或可为我所用。”
乐升眸光一凝。
“魏王逼死陈王,与秦王有杀姊之仇。陈王旧部卫虹、卫律虽投秦,然蜀中与秦地之隙已深。嬴雎坐拥西陲天府,据允、漠、蜀三州,兵精粮足,却始终按兵不动,非不欲,乃待时也。”
“君侯若遣能言善辩之士,携重礼入蜀,陈说唇亡齿寒之理:秦王若灭宣统,必西图蜀中;若灭德威,亦不会容魏王割据。唯有宣统朝、德威朝、魏王三家联手,共制秦地,方有一线生机。”
崔颢忍不住道:“魏王嬴雎,阴狠猜忌,岂是轻易能说动之人?”
“不需说动她立即出兵。”姒襄道,“只需让她看见联弱抗强的可能即可。嬴雎善于蛰伏,必会等秦地与中原两败俱伤再伺机而动。”
“可……何人可堪为使,前往上鄞说服嬴玦?”
姒襄拱手:“我愿亲往。”
乐升微愕。
崔颢脱口道:“此去上鄞,凶险万分。嬴玦若迁怒成甫,迁怒秦地旧人……”
“不会。”姒襄打断道,“嬴玦此刻最需要的是破局之策。我既然送她破局之策,她只会以上宾待我。”
乐升动容道。
“君离秦地不足半月,便为我谋算如此。升岂敢不托以腹心?”
姒襄听出此话的言外之意,坦然笑道:“君侯若疑我来日亦会如此离君侯而去——我无话可说。信与不信,在君而不在我。”
乐升沉默良久,最后赔礼道。
“君行事坦荡,是乐升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