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桥伤别（第3页）

“可赢长风作为姒成甫的君主，她步步向前，登的是天子九阶，行的是王者之道。我只能停在阶下，望着她越走越高，越走越远。

“我们理念相悖，谁也说服不了谁。与其拖到最后你我君臣相看两厌，不如快刀斩乱麻。”

她看着嬴长风，眸光温柔。

“长风，我还可以做你的朋友。来日江湖相逢，君若还愿唤我一声成甫，我必当满饮酒杯，与君笑谈当年。”

“但是长风——”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重新执军礼：“末将做不了大王的臣子了。”

嬴长风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她望着姒襄平静的面容，望着剑客清澈的眼眸，还想开口挽回，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姒襄说的是对的。

她不再是年少纵马青衫薄的少年。她背负着秦地百姓的生死，扛着麾下数十万人的前程。她不能为了留住一个人便否认这条道路的正当性，更不能为了留住友人，便强行将友人拉上这条已不愿同行的路途。

“……好。”

良久后，嬴长风开口。

“残阳、断虹，你尽可带走。”

“府库之物，你既不取，便都依你。”

“至于龙武卫统领之职……我会物色合适人选。交接之事你拟个章程，交给姚重明。”

姒襄垂首：“是。”

嬴长风问道：“何时动身？”

姒襄沉默片刻：“三日后。还有些未尽之事需交割。”

嬴长风点头：“三日后，我送你。”

——

九月初十。

云中城北，灞桥。

秋色初临，柳色未凋，长长的柳丝垂拂桥畔。这座建于大宣开国那年的石桥，两百年来见证了无数送别——官员赴任，士子游学，商贾远行，征人戍边。

姒襄一身青布长衣，发髻以木簪绾起，再无半分龙武卫统领的锋芒与锐气，背上背着双剑，如同一个寻常的江湖游侠。

柳树下，嬴长风着一袭白色常服，捧着一壶温热的酒，与姒襄相对而望。

“来时形单，只身入云中，不知前路。”姒襄轻声道，“去时影孤，独行出北地。与君有缘，幸相逢于云中。”

“亦与君缘尽，别离于此。”

“愿君……珍重。”

嬴长风握着酒壶的手指蓦然收紧。

她拔开酒壶木塞，仰首饮尽半壶，然后又将余下半壶递给姒襄。

姒襄接过酒壶，仰首将酒一饮而尽。

嬴长风望着空了的酒壶，低声道：“此去……君欲往何处？”

姒襄转身步上灞桥，没有回头。

“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