灞桥伤别(第2页)
“何事?”
姒襄单膝跪地。
“末将,是来向大王辞行的。”
嬴长风身形一僵。
“……辞行?”嬴长风的语气微变,“去哪里?因何事?”
姒襄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本只为报恩而来。君待我信重有加,恩义如山,擢为司御,掌龙武卫,托以心腹,不计较我隐瞒剑阁徒子身份一事。此恩此德,襄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她抬起头直视嬴长风。
“可如今,君行霸道而重法度,以雷霆手段慑服北境。乱世需重典的道理我不是不懂,我只是……做不到。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为母复仇、甘愿赴死的女子,因我所认同的君主走上刑场而无动于衷。我做不到将人视作法网上的绳结,只权衡轻重,不论本心。”
嬴长风站在原地,面容紧绷,一言不发,垂在身侧的手指也缓缓收紧。
“你……”
“长风,”姒襄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我知君情谊。残阳、断虹两柄剑,都是我认同的友人嬴长风所赠。”
她抚着剑鞘,声音轻柔,像抚过旧友的肩。
“这两柄剑,我想要带走。不是作为秦王殿下的赏赐,而是作为与嬴长风情谊的见证。”
“除此之外,所赐金帛田宅、冠服仪仗,我一毫不取,可尽数留于王府府库。我如今与族姐决裂,孑然一身,世事无所牵挂。唯有这两柄剑,请君容我带走。”
嬴长风静静地凝望她,没有回话。于是她继续道。
“姒襄与嬴婋,因义而合。”她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如今襄所持之义,与君所持之义,已非同途。既非同途,便不可勉强同行。”
“因义而合者,必会因义而分。”
她以头触地,深深叩首。
“大王保重。末将姒襄,就此别过。”
她起身,不待嬴长风回应,转身便走。
“站住!”
嬴长风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冷静与威仪,她几乎是低吼出声:“因义而合,因义而分?你……你竟将我俩的情谊,说得如此轻巧?”
她几步上前,拦住姒襄去路,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向来不动声色的脸上有明显的怒意。
“你忘了你生辰那夜,你我醉在城楼上,你说你此生无憾,要看着我一统天下,我们一起青史留名?”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来:“姒成甫,你今若敢离我而去,我必深恨之!”①
姒襄的眼眶泛红:“长风,我何敢忘。”
她轻声说。
“可正因没有忘,我才要离开。”
“那日赵阿禾案后,我独自去了牢里看她。因为她在牢里托狱卒传话,说想见龙武卫统领一面,我就去了。”
“她跪在牢中对我叩首。她说她听到了狱卒的闲言碎语,知道了我为她求情甚至为此得罪了君王一事。她谢我能为她这样的草民开口,能为她的冤屈去恳请君王法外施恩。她知法不可违,但她仍然感激这世上有人愿为情理二字,敢与君王争上一争。”
“她说她不怨大王,只怨世道。若有来世,愿生于大王治下清平之世,不必再以血还血。”
姒襄的声音越来越轻。
“赢长风作为姒成甫的友人,可相伴引吭高歌,可醉卧沙场,也可抵足而眠,夜话天下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