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世能臣1(第2页)
“君侯如今有三大优势。其一,官家信重,有从龙拥立之大功,名分已定。其二,密州乃经营多年的根基,百姓信服,官吏多是君侯一手提拔,政令通畅。其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今伪帝篡逆,天下动荡,英才志士或因不满伪帝得位不正,或因家族在党争中失势,又或因怀才不遇而正彷徨无路,观望风向。这正是我等积蓄力量之机!”
乐升心中一动。
崔颢继续道:“不如发招贤令,令天下贤才尽聚于奉天。”
乐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善。就依文曜所言。”
——
宣统元年七月二十日,少年天子赢绍广开恩科,同时淮安侯乐升发布招贤令,天下士子纷纷前往奉天。
奉天城内外驿馆逆旅,一时间几乎被各地赶来的投书应试者塞满。
门房外,设了一张长案,两名侯府属吏正慢条斯理地登记来者姓名籍贯,查验文书。队伍挪动得极慢,不时有低声的抱怨与催促。
这时两道身影排开人群,径直走到长案前。
当先一人,年约三旬,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幽深,似古井无波。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布袍,浆洗得干净挺括,却难掩边角磨损。身后跟着个十五六岁的书童,背着个半旧的青布书囊,脸上犹带稚气,眼神却颇为机警。
“姓名,籍贯,所荐何长?”登记的属吏头也不抬,蘸了蘸墨,例行公事般问道。
“子车墨,字落玄,陈留人。略通经史,粗知谋略。”蓝袍女子声音平和,吐字清晰。
属吏笔尖顿了顿,抬眼打量了她一下,尤其在洗白的衣袍上停留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荐书呢?功名文书?或是哪位名士大家的引荐信函?”
子车墨摇头:“并无荐书,亦无功名。闻淮安侯求贤令,言不论出身,唯才是举,故才冒昧前来,欲以胸中所学面陈于君侯。”
“哦——”属吏拉长了声调后放下笔,靠回椅背,“又是一个闻风而来想碰碰运气的。每日像你这样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她指了指身后巍峨的侯府朱门:“君侯日理万机,政务堆积如山,岂是随便什么人说见就能见的?总要有个章程,有个引荐。”
旁边另一名属吏会意,轻轻咳嗽一声,慢悠悠地接口道:“是啊,这位娘子。您看这排队的人,哪个不想见君侯?可侯府自有侯府的规矩。我们姊妹俩在这里登记造册,初步筛选,那也是为君侯分忧,免得阿猫阿狗都往里头递话,平白扰了君侯清静。”
她搓了搓手指,意有所指,“这筛选嘛,自然也要费些精神,担些干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
子车墨身后的书童脸上顿时涌起怒色,上前半步:“你们!君侯求贤令说得清楚,唯才是举!你们竟敢在此索贿,阻塞贤路!我要……”
“你要怎样?”那属吏嗤笑一声,斜睨着书童,“一介黔首也敢在此大呼小叫?规矩就是规矩!没有荐书和功名,还想面见君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识相就赶紧想办法去筹钱,别在这儿耽误后面的人!”
她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驱赶意味。
周围排队的人群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书童气得脸色通红,还想要争辩几句,却被子车墨轻轻抬手拦住。
子车墨脸上并无怒色,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名属吏,目光平静得让那人心中莫名有些发毛。
“却不知,”子车墨声音依旧平和,“这章程需要多少银钱方能引荐?”
属吏见她似乎上道,脸色稍缓,伸出两根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君侯求贤若渴,我等也不敢过于为难。这样吧,纹银二十两,我们姊妹便为你通传名帖还说两句好话——至于君侯见与不见,何时能见,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二十两足够寻常五口之家一年的用度。
书童倒吸一口凉气,怒道:“你们这不是明抢吗?”
“嫌多?”属吏冷笑,“那就请便。后面还等着人呢!”
子车墨沉默片刻后伸手入怀,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略显干瘪的旧钱袋放在案上。
钱袋轻飘飘的,显然银钱所剩无几。
“在下游学至此,盘缠将尽。所有银钱不过五两余。”子车墨解开钱袋,倒出里面几块碎银和一堆铜钱,声音叮当作响,“若二位不嫌微薄,可否行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