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加九锡（第2页）

她目光炯炯，扫视全场：“我意已决。七月十一，云中城外祭天坛，行加九锡之礼，仍号秦王。”

“臣等遵命！殿下英明！”满堂应诺。

等众人散去，崔归单独留了下来，先是对赢长风告罪道：“殿下，我有一言密谏，望殿下勿怪。”

赢长风疑惑：“九卿但说无妨。”

崔归长揖：“凌家如今与谋逆无异——凌仲由毕竟是凌家家主凌子舒的长子。我并无挑拨之心，可凌家向来家风蔚然，感情和睦，凌家现在押注在嬴玦身上，我怕仲由她……”

赢长风并没有怪罪这近乎挑拨的话，而是若有所思道：“九卿且放心，我有分寸。”

——

宣明三十八年七月十一，云中城南，新筑祭天坛。

坛高三层，依山势而建，以汉白玉与青砖垒砌，高耸入云。坛周遍插玄色旌旗，上绣金色龙纹与“秦”字大篆，在盛夏的晴空下猎猎招展。

自坛下至数里之外，玄甲精兵盔明甲亮，持戈肃立，军阵严整，唯闻风吹旌旗与甲叶轻撞之音，肃杀之气直冲霄汉。

坛下广场，北境六州的主要文武官员、地方大族代表、有功将士代表，依品秩冠服肃立。

众人面色肃穆，屏息仰望高坛之上。

吉时将至，礼乐大作。编钟磬鼓，琴瑟笙箫。

声中，一身已经逾制的玄色十二章纹诸侯冕服的嬴长风，在三百赤甲金盔、手持钺戟的龙武卫士簇拥下，缓步登坛。

坛顶早已设好香案、祭品。柳霜作为德望最著者，身着太傅礼服，主持大典。云书、崔归等重臣分列两侧。

祭天、祭地、告祖之仪庄重繁复，每一步皆依古礼，一丝不苟。嬴长风亲自上香、奠酒、诵读祭文。

祭礼毕，最关键的时刻到来——加锡。

柳霜立于坛中，面向坛下万千之众，运足中气，声音苍劲悠远，逐项宣唱：

“一锡车马，以表其德，安步天下！”八匹毫无杂色的雌骏玄马所驾、金玉装饰、形制远超王侯的青铜轺车被缓缓牵至坛前。

“二锡衣服，以表其功，衮冕辉煌！”侍者捧上早已备好的绣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近乎全套十二章纹的朱红衮服与九旒冕冠。

“三锡乐则，以表其化，礼乐和鸣！”代表诸侯最高规格的轩悬之乐的乐器陈设被礼官郑重地安置于坛侧。

“四锡朱户，以表其贵，门户丹漆！”象征秦王府可享有天子规格的朱红大门仪仗被展示。

“五锡纳陛，以表其尊，阶登九重！”这意味着嬴长风可享有登殿时陛阶的特权。

“六锡龙武，以表其威，甲士三百！”那三百名精锐龙武卫士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七锡斧钺，以表其杀，专征伐之权！”一柄柄代表着军事专征之权的巨型斧钺被仪仗队高举，寒光耀目。

“八锡弓矢，以表其征，讨伐不庭！”彤弓与玄矢被奉上，象征拥有代表天子征讨叛逆的权力。

“九锡秬鬯，以表其孝，祀享宗庙！”最后是盛在特制礼器中用于祭祀的香酒秬鬯，象征其可主持国家祭祀。

每宣唱一项，便有相应的仪仗、器物被隆重展示或奉至坛前，坛下文武皆躬身致礼，玄甲军则随之齐声山呼：“秦王威武！天命所归！”

呼声如海浪般层层推进，席卷原野，天地为之色变。

九锡之礼，至此而成。

嬴长风立于坛顶，接受万军与文武的朝拜。

礼成，嬴长风向前一步，俯瞰坛下如林将士与恭敬臣僚，朗声道。

“婋不德，蒙将士用命，百姓拥戴，文武同心，加以殊礼，惶恐何似？然今天下板荡，伪朝窃命，神器蒙尘。长风既受此锡，敢不竭股肱之力，尽忠贞之节，扫除奸凶，靖难安民，以待海内清平，乾坤重整之日乎？”

“即日起一应军政要务，照旧依秦王府令旨而行。沿用宣明年号，以寄追思。望尔等文武，各司其职，勤勉王事；望我将士，厉兵秣马，以备征伐；望我百姓，安居乐业，共待太平！”

“大王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