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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加九锡(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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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城。

秦王府议事堂内的空气因接连送达的几道消息而凝重起来。

三皇子嬴玦在凌慎及倒戈的禁军支持下,控制宫城,宣称奉皇帝“临终口谕”即位,改元为德威。拱辰司指挥使崔白圭殉国,拱辰司彻底覆灭。

而逃出上鄞的皇太孙嬴绍在苏玉卿、严固与明韫等人护持下抵达密州。密州太守乐升率文武出城奉迎,声称拥戴先帝册立之正统储君,痛斥嬴玦弑君篡逆。嬴绍于密州匆匆告祭天地宗庙,宣布继皇帝位,改元宣统。

同时诏告天下,讨伐伪帝嬴玦,并诏令各州郡兵马勤王。

那封废太子为庶人的诏书最终没有下达,而是被赢绍篡改成了改封废太子婋为晋王,以做拉拢。

嬴长风踞坐主位,轻笑道。

“德威?宣统?还晋王?晋地乃沉州一带,如今沉州还在姜徽手里,封晋王是何等居心?”

“一个趁乱篡位,一个丧家之犬,倒都急着给自己脸上贴金。”

下首的谋臣猛将齐聚一堂。

“殿下,”柳霜率先开口,“嬴玦得位不正,弑君之嫌难洗,纵有禁军支持,凌家翼护,然法统有亏,人心难附,根基必虚。”

“嬴绍虽有先帝遗诏,得明韫等清流扶持以此占据正统名分,然其年幼而仓皇出奔,依托密州一隅,兵微将寡,乐渐鸿虽忠心不二,然密州实力有限,又北接怀州、东临泾州、南望鄞州,宣统一朝,恐是昙花一现。”

云书接道:“然此二伪朝并立,互相攻讦,反倒将天下这潭水彻底搅浑。无论德威还是宣统皆视我秦地为心腹大患,德威朝废庶人与宣统朝改封晋王的诏书,便是明证。”

“我方不可受其乱局所惑,当有定策。”

应拭雪冷笑一声:“什么废庶人?那诏书出自先帝病重之时,更可能已被嬴玦篡改。真伪尚且难辨,况乎效力?殿下主政,万民归心,甲兵雌健,岂是一纸乱命所能动摇?依我之见,彼等既敢污蔑殿下,视我等为逆,我等又何须再顾念那早已名存实亡的朝廷颜面?当顺应天命人心,殿下正宜于进位称帝,定鼎云中,以堂正之师,扫平群雌!”

此言一出,武将席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尉迟澜昂然道:“清晏所言极是!殿下战功赫赫,威加海内,秦地皆赖殿下保全!这皇帝,殿下做得,而且早该做了!末将等愿为殿下前驱,一统天下!”

姒襄亦激动抱拳:“请殿下顺应天命,早正大位!”

面对群情激昂,嬴长风却缓缓抬手压下众人的请愿。她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直沉吟的姚焕和云书脸上:“重明,无涯,你们怎么看?”

姚焕与云书对视一眼。云书拱手道:“称帝之举,固然名正言顺。然则眼下有三虑。”

“其一,称帝即意味着彻底与旧朝法统决裂,我等就算宣称嬴玦与嬴绍皆为伪朝,然秦地世家必然生乱。

“其二,秦地东有泾州、密州未定;西有魏王踞允州、漠州与蜀中;西北沉州姜徽狼子野心;南有嬴玦伪朝鄞州、南州敌视,若殿下骤然称帝,恐促使其暂时联手,共抗新朝。

“其三,先帝新丧,无论如何毕竟有君臣之名、母子之分。若急于称帝,在天下人眼中,未免有失仁孝之讥,恐损殿下之名。”

姚焕颔首深以为然,接道。

“无涯所虑周全。大义名分固然重要,然务实更甚。殿下之权柄源于军功与治绩,源于秦地军民之心。称帝是名,掌权才是实。在彻底扫平天下、掌控大局之前,不妨在名上稍作迂回即可。”

嬴长风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此言深合我心。”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背对众人,声音坚定:“先考驾崩,大宣法统已乱。嬴玦、嬴绍,皆伪朝耳。孤不屑与之争辩所谓诏书真伪。然为政者,当审时度势。”

“称帝虽然不急,但名分大义也不可不争。”

“殿下的意思是……”崔归似有所悟。

“加九锡,沿用宣明年号。”嬴长风一字一顿。

堂内霎时一静。

加九锡,其仪仗、器物、权限皆近乎天子,这既在形式上保持了臣子的身份与旧朝法统的一丝联系,仪式与威权又实与皇帝无异,足以号令秦地。

“妙!殿下此策甚妙!”应拭雪抚掌赞叹,“以退为进,名实兼收。既反击那荒唐的废黜诏书,又未授人以急切篡逆之口实。更可借此震慑四方,笼络人心。”

云书谨慎道:“加九锡之礼,仪制浩大,非同小可。需有德高望重之耆老主持,需合古礼昭告天下。且由何人赐予?毕竟天子已然不存。”

嬴长风淡然一笑:“非常之时可行非常之事。礼由人定,亦可由人兴。我北境文武便是见证。至于告天祭祖之文……”

“便写:感念先帝之恩,痛心奸佞祸国,伪朝并立,神器蒙尘。婋不敢忘臣节,然为安北境,抚万民,拒外侮,靖国难,不得已勉从众议,权摄大政,以待天时。具体仪制,由柳姨与九卿会同礼官,参照古制拟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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