囹圄之间(第2页)
“冥顽不灵!”元奕见她至此仍不知悔改,心中最后一丝的不忍也烟消云散,“是家中平日对你太过宽纵,才让你养成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今日,我便代你早逝的母亲行家法,好好教教你。”
她转身对侍立在祠堂门口的管家沉声道:“元福,请家法!鞭三十!打到她认错为止!”
“是,家主。”元福躬身应道。
刑部大牢内。
赢绍蜷缩在铺着薄薄稻草的墙角,身上换上的囚服早已脏污不堪,手腕脚踝上沉重的镣铐磨破了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哐当!”
牢门铁锁被打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赢绍缓缓抬眼,只见狱卒躬身让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刑部尚书元奕。
她依旧穿着紫色的官袍,面色平静,带着惯常的淡漠。
狱卒搬来一张简陋的木凳,元奕撩袍坐下,目光落在形容狼狈的赢绍身上,静静看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淡无波:“雍王殿下,在此处可还习惯?”
赢绍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元奕对她的沉默并不意外,继续道:“本官奉旨,主审殿下涉私藏军械一案。按律,需向殿下问明情由。殿下可知,那处仓库内所藏甲胄兵器,从何而来?又意欲何为?”
赢绍终于开口,声音因久未饮水而有些沙哑:“不知。”
元奕眉梢一挑:“殿下昨夜亲率京北城防军前往该处,人赃并获,众目睽睽。一句不知,恐难令人信服,更难向官家交代。”
“人赃并获?”赢绍重复道,“元尚书心里,应当比我更清楚到底谁才有赃款赃物。”
元奕面色不变,眼神却深邃了些许:“殿下此言何意?莫非意指本官构陷?”
“构陷与否,自有天鉴,亦有人心。”赢绍移开目光,望向那高窗投下的一缕微弱天光,“我行事或有急躁冒进之失,听信谗言之过,然心迹如何,天地可表。至于那满库刀兵……”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它们从何而来,为何会在那本该存放粮秣的民宅之中,又是谁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放置——元尚书执掌刑狱,明察秋毫,何不彻查?而非在此审问我这个发现它们的人。”
元奕看着眼前这个身陷绝境却依然能保持冷静、甚至言语间暗藏机锋的少年,心中第一次收起了些许轻视。
这孩子确实有几分其母当年的影子,甚至更添了几分隐忍与锐利。
“殿下倒是推得干净。”元奕语气依旧平淡,“然军械在你所率兵马控制之下被查获,这是铁的事实。殿下若坚持不知、口称冤枉,何人能为你作证?那所谓的密报与线人,又在何处?”
“凭证?”赢绍轻轻摇头,镣铐随之发出细响,“我若有凭证,此刻便不会在此处与元尚书对话。至于线人……”
赢绍目光坦然:“元尚书当真不知是谁吗?还是说,元氏家法尚未令其开口?”
元奕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殿下,”元奕的声音压低了些,“此乃关乎谋逆的大案,牵连甚广,言辞也需慎重。无端攀扯,于殿下并无益处。本官劝殿下,还是多想想自身,如实供述,或可稍减罪责。”
“殿下只管说一条,私调城防军是那凌义自作主张,还是殿下的意思?”
赢绍充耳不闻,兀自道:“那请元尚书将我的话,原原本本禀告祖母:赢绍无罪。军械非我所藏,非我所用,更无非分之想。此局甚深,望祖母明察。若祖母亦认为绍有罪……那便请祖母亲临此间,绍自有话说。”
元奕深深地看着赢绍:“殿下所言,本官自会转达。”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牢门,牢门落锁。
赢绍依旧站在原地,直到元奕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她才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伸手扶住冰冷的石墙。
此刻牢房外的元奕并未走远,而是停下脚步,吩咐身边的元福道:“好吃好喝伺候着这个小祖宗,别怠慢了。官家最后定会想办法把此事揭过。这次我们没法把雍王给搞垮,至少得先断她一臂。”
元福躬身:“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