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子心事（第1页）

云中城西，将作监试验场。

这是一处被高墙围起的宽阔地，如今被秦墨征用，作为火器试验场所。时值清晨，山谷中却已聚满了人。嬴长风亲率核心僚属到场，妘深也带着墨者肃立一旁，人人面色凝重中带着期盼。

场中百步之外，立着一堵厚达三尺、以黄土夯实的模拟城墙，墙前还摆着几具披着皮甲的草人。

“殿下，一切准备就绪。”妘深上前禀报，她今日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袖口扎紧，神情专注，“此乃首批试制的轰天雷三枚，用药量、引信长度略有差异，以测最佳效果。另有神机箭十支，箭镞后绑附火药筒，以弩发射。”

嬴长风点头：“开始吧。”

第一枚轰天雷被一名墨者小心抱至城墙根下，点燃引信后迅速跑开。引信“嗤嗤”燃烧，火光迅速没入陶罐之中。

片刻寂静。

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如巨兽咆哮的巨响猛然炸开，大地仿佛都震颤了一下，只见那堵夯土墙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烟尘冲天而起，碎石泥土如雨点般四溅。

靠近的几具草人更是被冲击波撕得粉碎，披挂的皮甲破烂不堪。

围观众人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骇人的威力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凌城、尉迟澜等武将更是瞳孔收缩：“威力竟至于此！”

烟尘稍散，妘深已带人上前查验。她仔细测量了炸坑深度、破口宽度，记录数据，然后示意进行第二、第三枚试验。

后两枚轰天雷威力相仿，但因放置位置和引信长度不同，破坏效果略有差异。妘深一一记录，神情专注如医者诊脉。

接下来是神机箭试验。一架加强过的床弩被推上前，弩臂上搭着的箭矢比寻常弩箭粗长许多，箭杆后部绑着竹制的火药筒。弩手调整角度，对准两百步外的一排木盾。

点火，发射。

箭矢带着尖啸破空而去，尾部的火药筒在空中拖出一道白烟。就在箭矢即将命中木盾的瞬间——

“轰！”

箭镞处的火药轰然炸开，虽然不是剧烈的爆炸，但飞溅的碎片和冲击瞬间将厚厚的木盾炸得四分五裂——若是在敌军密集阵型中，这一箭之威，恐能杀伤数人乃至十余人！

十支神机箭依次试射，有三支哑火，两支提前或延后爆炸，其余五支皆成功在目标附近引爆，毁伤效果显著。

试验完毕，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有的武器震撼了心神。

嬴长风最先回过神来，她走到那堵残破的模拟城墙前，伸手摸了摸焦黑的炸坑边缘，指尖传来灼热的触感。

“静渊，”她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妘深，“此物量产，需多久？成本几何？”

妘深早已准备好答案：“回殿下，若原料充足，工匠熟练后，每月可产轰天雷百枚，神机箭五百支。至于成本……一枚轰天雷约等于十石粟米，一支神机箭约等于两石。”

“值得！”嬴长风断然道，“传令，将作监火器坊扩建三倍，所需物料、匠人，优先调配。静渊，给你三个月，我要看到五百枚轰天雷，两千支神机箭入库。可能做到？”

妘深深吸一口气，躬身道：“秦墨上下，必竭尽全力！”

“好。”嬴长风又看向凌城、尉迟澜，“你二人即日起，各选五百精锐，组建神机营，由秦墨派人教导火器使用、保管之法。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熟练运用此等利器的新军！”

“末将领命！”

离开试验场时，嬴长风对身侧的云书低声道：“此物一出，天下攻城守城之法，皆需改写。传令暗卫，将作监方圆五里列为禁地，严防细作。火器配方、制作流程，列为最高机密，凡泄露者，诛九族。”

“臣明白。”云书肃然应道。

同一日午后，秦王府内苑，专辟出的小校场。

嬴泽已换好练功服，手握那柄特制短木剑，静静等候。她听说今日起，教习将由凌城将军换为卫虹将军，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面对陌生师长的不安。

脚步声传来。卫虹大步走入校场。她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一身深青色劲装，腰束皮带，步履沉稳有力。来到嬴泽面前，她并未立刻开始教导，而是先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稚子。

嬴泽身量比同龄孩子略高，眉眼间已能看出其生母的清秀轮廓，但眼神更为沉静内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