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捕蝉(第2页)
兵部尚书林裕垂首立于阶下,面上忧心忡忡:“陛下,叛军势大,若不及早扑灭,恐成燎原之火,危及京畿啊!”
“朕知道!”嬴琰烦躁地将军报摔在御案上,“可援兵从哪里调?北境兵马调不动,潼州和蜀中之军要镇南蛮,各地府兵战力孱弱,连战连败!”
她忽然想起什么,厉声问道:“灵武谷的十万禁军呢?郑琬前几日不是奏报,凉州叛乱已平吗?为何还不班师回朝拱卫京师?”
阶下众臣面面相觑。如今郑元容已死,朝中以枢密副使严固为首的保皇派和以林裕为首的亲太子派彼此制衡,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严固犹豫片刻,出列道:“陛下,灵武谷十万禁军,原是为太子与诸位藩王所设。若贸然召回,恐北境与蜀中……”
“恐什么?!”嬴琰猛地打断她,声音尖利,“北境有太子镇守,蜀中有魏王坐镇,能出什么乱子?如今乱子在朕的眼皮底下!中原若失,叛军旦夕可至鄞州城下!是北境蜀中重要,还是朕的京师重要?啊?”
这话已近乎失态。
严固吓得连忙跪倒:“陛下息怒!臣……臣只是担忧……”
“不必担忧了!”嬴琰站起身,来回踱步,忽然停下,眼中闪过决断之色,“传旨!令郑琬即刻率灵武谷十万禁军回师,入卫京师!沿途若遇叛军,可相机剿灭!再令南州调两万兵马,赴中原密州、泾州平叛!”
“陛下!”严固还想再劝。
“朕意已决!”嬴琰厉声道,“勿复多言。”
众臣噤若寒蝉。
“还有,”嬴琰喘着粗气坐下,疲惫地揉着眉心,“传旨太子,令其好生安抚凉州,推行新政,务必稳住北境,勿使生乱。朝廷……朝廷暂无力北顾,北境诸事,由她权宜处置。”
这已是变相承认了嬴长风在北方的事实统治地位。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道。
五日后,灵武谷大营。
郑琬接到圣旨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收起嬴长风所赐的那枚朔州军虎符,知道从今往后,自己便彻底绑在了太子的战车上。
“传令全军,拔营起寨,回师上鄞!”郑琬下令。
十万禁军开拔,烟尘滚滚,离开驻扎数月的灵武谷,向南而去。这座扼守北境、凉州、潼州与中原鄞州之间战略要冲的关口,从此门户洞开。
五月二十,云中城,秦王府。
书房内,嬴长风同时接到了三份情报:鹰嘴涧之战的详细战报、朝廷调回灵武谷禁军的消息、以及龙武卫关于嬴雎在蜀中动向的分析。
她先看战报,看到卫虹、卫律将凉州世家屠戮殆尽时,面色平静,只说了句:“卫家姐妹可用,但需制衡。仇恨是把双刃剑。”
再看朝廷调兵的消息,她嘴角微微上扬:“郑琬不负所托。灵武谷一开,北境与中原之间,便少了一道枷锁。”
最后,她拿起那份关于嬴雎的分析密报,仔细阅读。当看到“魏王似对凉州世家覆灭并无震怒,反而暗中支持中原青山军”时,她眼神一凝。
“嬴雎……”嬴长风放下密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成都划向凉州,又划向灵武谷,最后落在中原,“好一招借刀杀人,隔岸观火。”
一旁的应拭雪道:“殿下,魏王坐视凉州世家覆灭,又煽动中原乱局,迫使朝廷调回禁军,其目的,恐怕是想让我北境与朝廷互相消耗,她好从中取利。”
“不止。”嬴长风摇头,“她在等一个时机。等我们被中原乱局吸引注意力,等我们与朝廷关系进一步恶化,更是等我们露出破绽。”
她手指点在潼州:“潼州新定,长姊旧部在此影响犹存。若嬴雎暗中联络,许以替赢绍争大统之名,或可挑起事端。届时我军若两面受敌,她便有机可乘。”
云书沉吟道:“殿下,是否要加强潼州防务,或调换守将?”
“防务要加強,但守将不必换。”嬴长风眼中闪过锐光,“卫虹姐妹对嬴雎恨之入骨,正是守潼州的最佳人选。只是,需派得力之人坐镇监督,同时给她们一个宣泄仇恨的方向。”
她看向应拭雪:“清晏,派龙武卫入蜀,散播消息。就说魏王嬴雎得知卫虹姐妹投靠孤后,怒不可遏,扬言要尽诛陈王旧部,连已故陈王的子女也不放过。尤其要强调,她对嬴泽、嬴彻二人,必欲除之而后快。”
应拭雪会意:“殿下是要激化卫虹姐妹对魏王的仇恨?”
“仇恨需有明确目标,才不致失控。”嬴长风淡淡道,“至于阿泽和彻儿……她们是阿姊的骨血,孤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们。”
她顿了顿,又道:“秦墨那边进展如何?”
崔归忙答:“回殿下,妘静渊已初步制成轰天雷样品,威力远超旧式火毬。神机箭也在试制中。农具组改良的曲辕犁、翻车已做出实物,正在城郊试验,黔首们反响极好。”
“加快进度。”嬴长风道,“尤其是火器。天下将乱,利器早成一日,便可少死许多将士,早定一日乾坤。”
“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