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除叛党（第1页）
四月二十，云中城外。
晨光熹微中，一支约莫五十余人的队伍风尘仆仆而来。人皆身着简朴的灰布衣，背负行囊，其中许多行囊形状特异，显然是装有各种工具器械。
为首的正是妘深，她虽面带倦色，但眼神清亮，望着远处巍峨的云中城墙，难掩激动。
云书早已率人在城门外等候。见队伍抵达，她快步迎上，拱手笑道：“静渊一路辛苦，我等已扫榻以待。”
妘深深深一揖：“有劳云詹事远迎。深与同门愿将平生所学献于殿下，以利天下。”
“善。殿下已在府中等候，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繁华的街市，不多时便抵达秦王府。府门洞开，仪仗齐备，显是极为重视。
正堂之上，嬴长风端坐主位，左右是柳霜、姚焕两人。见妘深等人入内，她起身相迎，姿态郑重。
“秦墨巨子妘深，率门人拜见太子殿下！”妘深率众行礼。
嬴长风亲自上前扶起躬身的妘深：“静渊与诸位墨者不必多礼。君等高义，弃山中清修而入红尘救世，此等胸襟令人感佩。”
她引众人入座，开门见山：“我所求，非止一时之器用，更在万世之基业。今日得秦墨之助，如虎添翼。不知静渊有何打算？”
妘深从容道：“墨门技艺包罗万象，然究其根本，不外乎守、攻、生三字。守者，城防器械、铠甲盾牌；攻者，云梯冲车、弓弩火器；生者，农具水车、纺织机巧。不知殿下欲先从何处着手？”
嬴长风眼中露出赞赏之色：“静渊所言，深得我心。当今天下，既要安内，亦需攘外。故而我有三请。”
她伸出三根手指：“其一，请秦墨研制改良攻城破阵之利器。前朝已有火雷及火毬之物，然笨重难用，威力有限。请诸位钻研此道，若能造出便于携带、引爆迅捷、威力倍增之火雷，乃至可远距发火、破甲穿墙之火铳火器，则我军攻坚拔寨，如虎添翼，可少流多少士卒之血！”
妘深与身后几位擅长机关火器的墨者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亮光。墨门对火药应用确有研究，但受祖训不为兵器限制，从未深入。如今束缚尽去，正是大展拳脚之时。
“此事，我等义不容辞！”妘深郑重应下。
“其二则是改良民生之器。”嬴长风继续道，“北境、凉州地广人稀，农事多赖天时，水力利用不足。若能研制效率更高之翻车、筒车，引水灌溉，打造更省力耐用之耕犁、耧车，以利耕作，则自然丰衣足食。”
“此乃墨门本业！”妘深身后一位年纪稍长的墨者激动出声，“老身钻研水利机巧数十年，早有数种构想，苦于无处施展！殿下若能提供钱财，三月之内，必有新器呈上！”
嬴长风微笑颔首：“其三，请秦墨总揽秦地工匠之管理、技艺之传授。我将设将作监，由静渊任监正，秩比千石，专司军械、农器、水利诸般器物之研发、制造、改良。各地匠户，择优选拔入监学习；秦墨技艺，可择其不涉机密者，广传民间，惠及百姓。”
“我知墨门不在乎俗世名利，然世间多是俗人，我任命诸君于将作监后，可只事生产，不问政事。若有愿从政者，我也愿为诸位铺青云路。”
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澎湃，率众再度跪拜：“殿下知遇信任之恩，秦墨上下，必肝脑涂地以报。妘深在此立誓，必竭尽所能，不负殿下重托，不负墨门所学！”
“好！”嬴长风亲手扶起她，对崔归道，“九卿即刻安排。将城西原织造局及周边坊区划拨，改建为将作监衙署及工坊。一应物料、银钱、人手，优先供给。秦墨诸公所需，只要北境拿得出来，尽数满足！”
“喏！”
细则一一安排妥当后，嬴长风留妘深单独叙话。她走到堂侧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向凉州：“静渊，火雷、火器之研制需加快进度。天下有变，或许不久后便需用上。”
妘深神色一凛：“殿下是说……”
“一些宵小自以为时机已到。”嬴长风冷笑，“只有这些东西能真镇住她们了。”
——
凉州，鹰嘴涧。
此地两山夹峙，形如鹰喙，中间谷地平坦开阔，却有数条隐秘小径通往山外，易守难攻，确是藏兵聚众的好地方。
四月底的山谷，草木初萌，本该是一片生机盎然，此刻却弥漫着冲天的杀气与躁动。
山谷中，密密麻麻扎满了营帐，粗粗看去，有近两万之众。旗帜杂乱，服色不一，兵器也是五花八门，长矛、大刀、猎弓乃至锄头粪叉皆有。这便是凉州各家豪强凑出的私兵部曲，虽无统一号令，但仗着人多势众，又自诩为保家业而战，士气竟也不低。
中军大帐内，石敢顶盔掼甲，志得意满。她望着帐外黑压压的人头，对身旁的王璋、张攸笑道：“二位贤妹看，民心可用，我看此番起事，必成！”
王璋颔首道：“粮草器械，某已筹备充足，足够大军支用一月。三郡的官员也打了招呼，届时只会做做样子。”
张攸点头：“陇西李氏那边传来消息，朝廷已有动议。只要旨意一下，她便是进退两难。我等趁势而起，占住凉州要地，或联魏王，或投朝廷，皆可从容选择。”
正说着，一名探子急匆匆闯入：“报！各位家主，西南方向来了一支人马，打的是卫字旗号，约万余人，说是奉官家之命，前来助战！”
“哦？”石敢大喜，“快请她们过来！”
不多时，两名将军大步走入帐中。当先一人面容刚毅，眼神凌厉如刀，正是卫虹；她身后跟着的是族妹卫律。两人皆穿着半旧的皮甲，腰佩战刀，风尘仆仆，俨然一副久经沙场又落魄来投的模样。
“末将卫虹、卫律，奉官家密令，率卫家军，特来助各位家主共举义旗！”卫虹抱拳，声音洪亮。
石敢等人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卫虹、卫律是陈王旧将，天下皆知。陈王被魏王逼至绝境，而嬴长风又见死不救，其旧部恨嬴婋和嬴雎入骨，自立门户投靠官家，合情合理。
且她们带来的虽只有万余人，但看其军容严整，杀气腾腾，显然是百战精锐，正是她们最需要的上过战场的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