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古之墨（第2页）
赢长风从墨山离开后，并未回凉州，而是直接回到了距离墨山更近的云中城，她今日难得有暇，亲自来看两个孩子习武。
她的目光落在嬴彻身上时，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这孩子来到云中后，起初极度惊惧，夜夜噩梦，是她亲自哄睡，连日带在身边，才慢慢安定下来。或许是因为这份特别的呵护，嬴彻对她格外依恋，而对感情不深的亲姊嬴泽，则有些怯生生的疏远。
“彻儿，专心。”嬴长风出言提醒，语气温和。
嬴彻连忙收回目光，努力模仿着教习的动作，却还是显得笨拙。
一套基础剑式练完，教习让两人休息。嬴泽收起木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走到石桌边喝水。嬴彻则小跑着扑到嬴长风腿边，仰起小脸：“阿娘，我练得好吗？”
嬴长风摸摸她的头：“有进步。但要多向你阿姊学，她练得很认真，动作也比你标准。”
嬴彻嘟了嘟嘴，看向嬴泽。嬴泽正安静地喝水，闻言抬眼看了看自己的阿妹，没说什么，只是将另一杯水推到她面前。
嬴彻走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姊。”
“嗯。”嬴泽应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她对这个妹妹感情复杂。她知道这是母亲留下的血脉，也是自己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之一。可妹妹一来，就占据了阿娘大部分的关注和亲自教导的时间，而自己依旧是由崔姨和教习照顾。
这种被无形中对比和忽略的感觉，让她心里有些发涩，却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小气，因此更加沉默寡言。
嬴长风看着两个孩子之间客气而疏离的互动，微微蹙眉。她本意是希望她们姊妹和睦，互相扶持。但或许是嬴彻来得太突然，又或许是嬴泽天性敏感早熟，明明两人是一母同胞，但两人之间似乎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她走过去，一手揽住一个：“阿泽，你是阿姊，要多照顾阿妹。彻儿，你阿姊剑练得好，你要多请教，以她为榜样，向她看齐才是。这世上你们就是最亲的人，要互相依靠，明白吗？”
“女儿明白。”嬴泽低声道。
“彻儿明白。”嬴彻也乖巧点头。
话虽如此，两个孩子眼神交错时，却依旧有些许不自然。嬴泽眼中的懂事下藏着淡淡的落寞与倔强，嬴彻眼中则是依赖下的怯懦与一丝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嬴长风心中轻叹，知道感情需要时间培养，便不再多言。恰在此时，崔归匆匆走来，面色凝重，递上一封密信：“殿下，云无涯从凉州加急送来的，还有一封来自墨山一位徒子。”
嬴长风神色一肃，接过信件，先拆开云书那封。快速浏览后她眼神一冷：“凉州世家，果然按捺不住了。”
她又拆开另一封，是妘深的投诚信。看完，她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山重水复疑无路啊。古墨，秦墨……此事甚善。”
她将信递给崔归看，吩咐道：“立刻以我的名义回信妘深，欢迎秦墨一派前来云中。让柳姨在凉州妥善接应，安排路线，务必保证她们安全抵达。所需一应物资、场地，由你全权协调准备。”
“是！”崔归领命，又迟疑道，“殿下，凉州那边……”
嬴长风眼中寒光闪烁：“玉平老儿想趁我去墨山、凉州初定之机作乱？哼，正好……”
——
武威郡，玉家庄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神色阴沉的脸。玉平坐在主位，下首是石敢、王璋、张攸，李恪也从陇西匆匆赶回。
“消息确认了？”玉平声音沙哑。
“千真万确。”李恪压低声音，“嬴长风确实去了墨山，且碰了钉子，墨门巨子姒澈严词拒绝。她只在山中停留一日便匆匆返回，看来是无功而返。此刻应已经回到了云中。”
“好！”石敢一拍大腿，“真是天赐良机！她离凉州去墨山求援，说明她手中确实缺工匠，缺器械！此时凉州各地对新政怨声载道，正是我等举事之时！”
王璋阴恻恻道：“我已令各地商铺，从明日起，粮价再涨三成，盐铁限量供应。同时，暗中收购市面上所有流散的铁料、皮革。倒要看看，她嬴长风拿什么打造军械，拿什么安抚饥民！”
张攸捋须道：“官场那边，老身也已打好招呼。武威、武德、武泉三郡的郡守、都尉，皆是我等故旧或受恩之人。她们已答应，一旦事起，便以弹压民乱为名，按兵不动，或阳奉阴违。”
玉平点点头，看向李恪：“朝廷那边如何？”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家祖已联合数位大臣，向官家进言，言太子在凉州推行苛政，搜刮民财，任用酷吏，以致民怨沸腾，恐生大变。官家虽未明确下旨申饬，但已露出不悦之色。更重要的是，拱辰司的探子回报，官家已密令驻扎灵武谷的郑琬，加强戒备，密切监视凉州动向……这分明是对太子起了疑心，随时准备插手！”
“妙极！”玉平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等！她外有朝廷猜忌，内有民怨沸腾，手中缺匠缺械，军队尚未整合完毕……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凉州舆图前，手指重点几处：“石姊，你即刻秘密联络各地豪强私兵，就以抗新政，保家业为号，命其向祁连山北麓的鹰嘴涧秘密集结。那里山高林密，易于隐藏，且距离武威、武德皆不远。”
“王贤妹，你继续操控商路，制造混乱，尤其要切断北境通往凉州的粮道。”
“张公，官场就拜托你了。务必让那三郡的官员，在我们起事时，保持中立。”
“还有李家，请李相继续在朝中施压，最好能说动官家下旨调动郑琬的大军！若能调虎离山，则大事成矣！”
分派完毕，玉平眼中凶光毕露：“十日！最多十日，等各方准备就绪，便在鹰嘴涧竖起的大旗，先取武德，再控凉州！届时或联合魏王东西夹击，或直接向朝廷投诚——还是我等想自己起事，皆由我等说了算！”
密室内的几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