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墨断义(第2页)
“姒襄,今日我来,是以墨门巨子身份,也是以姒氏族姐身份。”姒澈持剑而立,声音肃穆,“你所作所为,已违背剑阁门规,更背离墨门理念。我最后问你一次——可愿回头?”
姒襄看着那柄木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她记得小时候,阿姊总带着这柄剑。那时候她还小,总笑话阿姊的剑是木头做的,打不过她的真剑。阿姊就会摸着她的头说:“襄儿,剑的锋利不在刃,在心。木剑若能止杀,胜过利刃千万。”
后来她入了剑阁,学了真剑术,再回头看那柄木剑,总觉得迂腐可笑。
直到今日。
“回头?”姒襄笑了,笑容苦涩,“阿姊,我回不了头了。从我答应入京那一天起,我就回不了头了。”
她拾起双剑,两把剑在手中交叉:“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对错我都认。但你要说我祸害苍生——我不认。我救了一个孩子,未来或许能救更多人。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这个道理,阿姊你读书比我多,应该明白。”
姒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既如此,从今日起,你我姐妹情断。”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你不再是剑阁徒子——我会传书回山,提议将你除名。你也不再是我姒澈之族妹。墨门上下也不会再认你这个人。”
姒襄身体晃了晃,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梁:“好。”
“最后一句。”姒澈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太子嬴长风,确有人主之姿。但她走的是王道和霸道,是以杀止杀、以战止战的路。这条路走下去,脚下必定尸骨成山。你今日救一人,明日或许就要杀百人。到那时,你还觉得自己是对的么?”
话音落,人已远去。
灰色身影融入夜色,转眼不见踪影,只余风雪呼啸。
姒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她缓缓跪倒在地,双剑脱手,插入地面。剑身震颤,发出嗡嗡鸣响,如泣如诉。
七岁那年,她第一次握剑。是阿姊手把手教的,握的是那柄木剑。阿姊说:“剑是凶器,但握剑的人可以选择用它做什么。襄儿,记住,剑可以杀人,也可以护人。你要做哪一种?”
她当时仰着小脸,大声回答:“我要做护人的那种!”
殿外风雪更大了。
姒襄抬起头,看着破败的三清神像。神像的面容早已模糊,但那双眼睛似乎还在俯视人间,悲悯而又冷漠。
“我错了吗?”她喃喃自语。
——
凉州,石城。
嬴长风正在校场检阅新军。
五千新卒列阵而立,虽还稚嫩,但眼神中已有杀气。这些多是流民,家破人亡,无路可走,投军只是为了一口饭吃。
“杀!杀!杀!”
喊声震天,刀枪如林。
尉迟澜在一旁讲解:“这批新兵底子不错,再练三个月,可堪一用。只是装备还缺,刀枪不足三成,甲胄更少。”
“让九卿想想办法。”嬴长风道,“北境七州的铁匠都集中起来,日夜赶工。钱不够就从我的私库里支。”
“殿下,”尉迟澜犹豫了一下,“私库的钱也不多了。去年赈灾,今年春耕,再加上军饷……”
“那就去借。”嬴长风斩钉截铁,“世家现在还在冷眼旁观,准备开始几头下注。凉州世家盘踞,如今战乱之秋,不肯借的就要做好被‘匪寇’灭族的准备。”
正说着,亲卫来报:“殿下,姒襄求见。”
嬴长风眉头微皱:“让她去书房等。”
书房里,姒襄已经换了装束。不再是禁军侍卫的玄甲,也不是江湖人的劲装,而是一身素白布衣,如戴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