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墨断义(第3页)
“成甫,你这是?”嬴长风进门,看见她这身打扮有些诧异。
姒襄跪地行礼:“殿下,襄今日来,是请罪的。”
“何罪之有?”
“襄隐瞒了出身。”姒襄抬起头,眼中血丝未消,“我不仅是江湖散人,乃是剑阁真传徒子。族姐姒澈,是当代墨门巨子。”
嬴长风在书案后坐下,示意她起来说话:“剑阁、墨门,都是天下显学。你有这样的出身是好事,何罪之有?”
“因为襄的所作所为,已连累师门。”姒襄没有起身,依旧跪着,“三日前,阿姊与我决裂。剑阁已除我名,墨门不认我。从今往后,襄只是孤身一人了。”
“你后悔吗?”嬴长风问。
“不后悔。”姒襄回答得毫不犹豫,“报恩是襄自己的选择,与师门无关。只是……只是心里有些难受。”
她终于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铁令,放在书案上。
那是剑阁徒子的身份令牌,正面刻着“剑”字,背面是她的名字和师承。如今这枚令牌已经没用了。
“殿下,”姒襄看着嬴长风,眼神坚定,“从今往后,襄只有一条路,就是跟着殿下走下去。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嬴长风拿起那枚令牌,在手中掂了掂。
“成甫,”她缓缓开口,“你可知我走的是什么路?”
“知道。”姒襄点头,“王道,霸道。以杀止杀,以战止战。殿下要天下尽皆俯首。”
“这条路走下去,会死很多人。可能有敌人,也可能有自己人。可能有无辜百姓,也可能有你的故交旧友。”嬴长风盯着她的眼睛,“到那时,你还会跟着我吗?”
姒襄笑了。
“殿下,这世道,哪条路不死人?”她反问,“墨门讲兼爱非攻,可我守孝的三年里,我看见的是饿殍遍野,是易子而食。朝廷讲仁政爱民,可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阿姊说我祸害苍生,可她知不知道,不破不立,不大乱哪来大治?”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襄读书不多,但懂一个道理——重病要用猛药。这天下已经病入膏肓,温汤温水治不好。非得有人拿起刀,把腐肉剜掉,才能长出新肉。”
嬴长风站起身,走到姒襄面前。
赢长风声长八尺①,比姒襄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目光如炬。
“你想清楚了?”她问,“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再不能回头。你会众叛亲离,会背负骂名,可能以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想清楚了。”姒襄迎上她的目光,“阿娘死后,襄在这世上就没什么牵挂了。阿姊……阿姊有自己的路要走。而我选择走殿下的路。”
“好。”赢长风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长条木匣递给姒襄,“打开看看。”
姒襄接过,打开匣盖。
里面是一对长剑,和她的无拘剑差不多长,剑身泛着暗金色光泽,如夕阳下的河流。剑柄缠着黑色鲛绡,握上去温润如玉。
“这是……”姒襄愣住了。
“玄铁所铸,掺了金精,一柄名为残阳,另一柄名为断虹。”嬴长风道,“我几年前就请人打造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主人。今日,它们归你了。”
姒襄抽出双剑。
剑锋出鞘的瞬间,室内仿佛亮了一瞬。剑身映着烛火,流淌着暗金色的光。
“残阳断虹……”她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落日残阳虽近黄昏,却最是壮烈。长虹断处,正是新天开始。”
“懂就好。”嬴长风拍拍她的肩,“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剑阁姒襄,也不是禁军司侍卫。你是太子府司御率,是我的剑。”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但这柄剑要握在你自己手里。杀谁救谁,你需自己判断。若有一日你觉得我错了,可以拿这对剑指着我。”
姒襄单膝跪地,双手捧剑:“姒襄,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