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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份急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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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三十八年二月初三。

魏王嬴雎站在巴中府衙,此处如今已是她的临时行辕。

正堂内,嬴雎手中捏着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军报。晨光从窗棂斜射而入,在地面青砖上切割出锐利的光斑。

第一份军报来自昨夜清理火场的军士,墨迹尚新:

“正月三十辰时,陈王嬴霁自焚于府衙书房。尸骸尽毁,仅余佩剑残片及未熔之亲王印玺。巴中守军降者四千三百人,死战殉主者八百二十一人。俘获陈王次女嬴楷。”

第二份军报是八百里加急,信筒上插着三支染血雉羽,来自凉州:

“正月廿九,嬴婋率军数万,突袭凉州。连破陇西、金城、武威三郡,兵锋直指石城。我军留守兵力不足,各城皆告急。石城危在旦夕,请大王速回师救援!”

嬴雎将两份军报重重拍在案几上,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震响。

“嬴霁……好一个嬴霁。倒是狠得下心。”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姐妹情谊,只有被将了一军的恼怒。

自焚。

嬴霁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自己的性命,更是烧掉了她在天下人眼中的名声。逼死亲妹——哪怕这个妹妹与她并无多少情分,但这个罪名一旦坐实,她在宗室中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在天下人眼中将成为刻薄寡恩的暴戾之徒。

更何况那个侄子嬴楷还活着。活着的嬴楷比死去的嬴霁更麻烦。若杀了,坐实“屠戮侄女”的恶名;若养着,便是养虎为患。陈王旧部、蜀中旧世家,甚至朝廷和太子,都可以拿这个孩子做文章。

“千里奔袭,围魏救赵……”嬴雎冷笑,“孤围她的阿姊,她便去掏孤的老巢。”

“传令,”嬴雎转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声音冷硬如铁,“让张副将、李司马、还有王主簿,立刻来见孤。”

“是!”

三人匆匆赶到。

张副将张蔚是军中宿将,年过五旬,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狰狞刀疤,是二十年前与羌人血战留下的;李司马李平掌管军需粮草,精于算计;王主簿王瑾则是谋士,是嬴雎最信任的幕僚,擅出奇谋。

三人行礼后,嬴雎将两份军报推过去:“都看看。”

张蔚先看凉州急报,脸色骤变:“石城危矣!大王,我们必须立刻回师!”

李平盯着军报眉头紧锁:“陈王自焚……此事麻烦大了。天下人会如何议论大王?”

王瑾将两份军报都看完,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大王,我们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张蔚急道,“石城是咱们的根本!凉州二十三城,多少将士的家眷都在那里!若凉州有失,军心必溃!”

“正因为家眷都在凉州,我们才回不去。”王瑾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凉州与巴中之间的漫长距离上,“从巴中回凉州,最近的路是走陈仓道,翻山越岭。此路险峻,大军行进,至少需二十日。而太子轻骑突袭,此刻恐怕已兵临石城城下——等我们赶回去,石城早破了。”

她顿了顿,手指移向蜀中:“但我们眼前不是有现成的吗?”

“蜀中?”张蔚一愣。

“对,蜀中。”王瑾眼中闪过精光,“陈王已死,蜀军主力在巴中尽丧,余部群龙无首。蜀中沃野千里,天府之国,有都江堰水利,一年三熟。更兼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剑阁、夔门、阴平,处处天险,一妇当关,万妇莫开。”

她看着嬴雎:“大王,凉州苦寒,地广人稀,虽产骏马,却缺粮草。我们与羌人缠斗二十年,年年征战,民力已疲。而蜀中富庶,粮仓充盈,若得蜀中,可养兵二十万指日可待,足可称霸一方。”

嬴雎没有立刻回应。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株被战火燎焦半边的古柏。

“用凉州换蜀中……”她低声重复,“凉州是根本,蜀中是机遇。”

“正是。”王瑾道,“乱世之中,固守根本不如开拓新局。凉州虽是起家之地,但地势开阔,无险可守,四面受敌。朝廷、北境、羌人,以前的姚族,皆可来犯。而蜀中只要守住那几个关口,便是世外桃源。”

张蔚急了:“可将士们的家眷怎么办?!我麾下三千凉州姊妹,母亲孩儿都在石城!若她们知道大王要放弃凉州,定会哗变!”

这才是这个计策难以实施之处。

嬴雎转身,目光扫过三人:“所以,不能放弃家眷。”

“大王,我们如何能不放弃?”李平苦笑,“太子若占了凉州,岂会放过那些家眷?她巴不得用她们来要挟我军。”

“那就做个交易。”嬴雎缓缓道,眼中闪烁着冷酷的算计,“用蜀中军的家眷,换凉州军的家眷。”

堂内一片寂静。

王蔚最先反应过来,抚掌赞叹:“妙!陈王虽死,但蜀中各地还有驻军,她们的家人多在成都、白帝等城。我们若掌控这些城池,便掌控了蜀军的软肋。而太子若想稳定凉州,也需要凉州军的归附——用蜀军家眷换凉州军家眷,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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