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躬有罪(第3页)
姚策跪接诏书,读罢浑身颤抖。诏书中虽未点她名,但诏书里“着有司巡察各州,平反冤狱,严惩贪腐”几句,仍然让她感觉到利剑悬顶。于是连夜召集心腹:“快,将这些年的账目制造弄一场大火全烧了!还有,立即开仓放粮,设粥厂,样子要做足!”
“那……那些已经起事的乱民怎么办?”
“招抚!”姚策咬牙,“就说朝廷已免赋税,开仓赈济,让她们放下刀枪,既往不咎。”
“可她们杀了县令……”
“那就说是县令贪腐激起民变,罪有应得!”姚策此刻只想保命,“快去办!”
此时,密州太守乐升的反应与姚策截然不同——她长舒一口气,对左右道:“陛下圣明!如此一来,防疫赈灾便名正言顺了。传令各县,按诏书执行,不得有误。”
“那几个起事的县……”
“本官亲自去招抚。”乐升道,“她们本是良民,是被逼反的。如今朝廷既已认错,给条活路,没有不降的道理。”
而在沉州的姜徽读完诏书,只是冷笑一声:“罪己诏?收买人心的把戏罢了。看样子郑元容要倒了,朝中必有一番清洗。也好——乱吧,越乱,本官的机会就越大。”
她将诏书随手一扔,对左右道:“照章办事,但不必太积极,装装样子就行了。粮食省着点发,留着有用,优先青壮。别让那些兵马预备役轻易死了。”
——
潼州。
嬴霁看完罪己诏后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希冀:“阿妹,阿娘既已下诏罪己,减免赋税,那文平波和这些乱民……是不是可以不打了?招抚即可?”
尉迟澜皱眉:“陈王殿下,诏书虽下,但贼寇已反,若不加征剿,朝廷威信何在?”
“可阿娘明明说凡有官吏欺压百姓、侵吞赈粮者,立斩不赦。”嬴霁指着诏书,“文平波起事,正是因官吏贪腐、百姓无活路。如今朝廷既已认错,她若愿降,按诏书精神,该当赦免。”
众将看向嬴长风。
嬴长风抬头,眼中神色复杂:“这仗不得不打。”
“为何?”嬴霁不解。
“因为文平波要的不是赦免,是改天换地。我一开始就曾秘密派重明招降过她。”嬴长风缓缓道,“她要均田亩,诛贪官,重建一个公平的世道——朝廷给不了,我也给不了。”
“诏书是好事,能让许多被逼造反的百姓放下刀枪,回家种地。但文平波和她的核心部众不会降。她们已经走得太远,回不了头了。”
她顿了顿:“至于文平波本人,若能生擒,我会亲自审问。若不能……”
众人都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而在武义城中,文平波也看到了诏书。
“罪己诏……好一个罪己诏。”她将诏书扔在地上,“早干什么去了?等到民变四起、疫病横行,才来轻飘飘说一句朕之过也?那些饿死的人,那些病死的人,那些被贪官逼死的人,能活过来吗?”
一个亲卫捡起诏书,犹豫道:“将军,朝廷既已认错,我们是不是……”
“是不是该降?”文平波替她说出后面的话,眼神锐利如刀,“然后呢?等着被慢慢清算?等着她们秋后算账?等着青山军的姊妹被打散安置,永无翻身之日?”
“那将军的意思是……”
“打。”文平波一字一句,“只要我活着一天,青山军的大旗就不会倒。况且就算我不幸死在沙场,青山不倒,此志不灭,自然还会有其她人站出来接替我的位置。我要让天下人知道——黔首虽愚,却也不是几句好话、几碗稀粥就能打发的。我要的是一个能站着活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