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降之策(第1页)
宣明三十七年腊月初七。
玄甲军的黑色旌旗如乌云压城,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猎猎作响。各部精兵分驻四门,深沟高垒,营寨相连。
中军大帐设在城东三里处的高坡上,可俯瞰全城。嬴长风披着玄色大氅站在帐前,手中千里镜缓缓扫过城墙。城头守军稀疏,旌旗歪斜,甚至能看到有士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殿下,围城已八日,城内毫无动静。”尉迟澜按剑立于身侧,“文平波当真要死守到底?”
“以不变应万变即可。”嬴长风放下千里镜,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她转身走入大帐,炭火驱散了寒意。她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武义城:“文平波用兵风格诡谲,向来虚实相间。她明知武义城小粮少,绝非久守之地,却偏要在此死守——她必有后手。”
第七日,武义城头开始有士卒缒城而下。起初是三五个,后来是十几个,到第十日,一夜竟逃出百余。
招抚所人满为患。这些降卒被安置在专门的营区,每日两餐,伤者还有医官诊治。更重要的是,嬴长风下令:降卒若愿从军,户籍编入北境各地半年后,则可编入当地驻军;若愿归乡,发少许钱粮遣散。
消息传回城中,军心动摇。
腊月十八夜,武义城县衙。
文平波坐在主位,面色苍白——背上的箭伤虽经医治,但因缺药,至今未愈,稍一动弹就疼得冷汗直流。下首坐着七八名将领,个个面有菜色。
“将军,昨夜又逃了二百多人。”副将赵铁锤声音沙哑,“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日,城中就无人守城了。”
另一将领道:“秦军招抚所那边,每日都有人来喊话,说降者不杀,还给路费回家。许多姊妹都动心了。”
文平波艰难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如墨,唯有秦军营寨灯火通明,与城中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她知道嬴长风在玩什么把戏——攻心为上。用粮食、希望、活路,一点点瓦解青山军的意志。
而她给不了这些东西。武义城存粮只够半月,如今粮仓即将见底。而秦军营中每日飘来的饭香,成了最残酷的折磨。
“将军,”一名将领忽然跪下,“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如今之势,守是死,突围也是死。不如……不如降了。”老卒声音发颤,“秦王虽为藩王,但治军严明,从未滥杀降卒。咱们若降,或许真有一条活路。”
文平波转身,眼中血丝密布:“什么样的活路?被编入她的军队,替她卖命?还是发点路费回家,继续做任人宰割,一到天灾就亲友横尸遍野的草民?”
她环视众将:“你们忘了我们为什么起事吗?忘了饿死的亲人吗?忘了那些被贪官逼死的姊妹吗?”
众人沉默。
“我文平波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文平波一字一句,“要降,你们降。但我绝不降。就算只剩我一个人,也要跟嬴长风斗到底。”
她拔出佩剑,剑锋映着烛火:“这把剑,饮过贪官污吏的血,饮过豪强世家的血,还没饮过公卿藩王的血。”
众将看着将军眼中的决绝,羞愧地低下头。良久,一将领抱拳:“末将愿随将军死战!”
“末将愿随将军死战!”
呼声渐起。
腊月二十,招抚所降卒已达近五千。
“城中守军已不足三千,粮草最多支撑三日。”尉迟澜禀报,“末将以为可发起总攻,一举破城。”
凌城道:“文平波重伤未愈,正是虚弱之时。若等她伤愈,恐生变数。”
众将纷纷附议。
“好!”嬴长风起身走到沙盘前:“城中粮尽,军心溃散,文平波重伤——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明日便发起总攻。”
众将领命。
嬴长风又道:“传令各营,今夜加餐,让将士们养足精神,明日一举破城!”
“殿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