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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躬有罪(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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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会。

紫微宫含元殿,百官肃立。时值寒冬,殿内虽燃着数十座炭盆,却依然冷得呵气成霜。但比寒气更冷的,是殿中的气氛。

嬴琰高坐御座,面色在十二冕旒珠串后看不真切。她已连续服食丹药月余,精神时好时坏,今日勉强临朝,眼底却有掩不住的青黑。

先是兵部尚书林裕奏报潼州最新的战事,再接着是户部提出泾、密二州请求拨防疫银五十万两,赈灾粮三十万,再是太医署报时疫已蔓延至密州、泾州,染者逾十数万,死者无数,但是疫病解药目前还尚未研制出来。

每一条奏报都让殿中气氛沉重一分。

终于,御史台刘清出列。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以刚直敢言著称,曾三次因谏言被贬,又三次被召回。她手持象牙笏板,声音苍老却清晰:“陛下,臣有本奏。”

“准奏。”

刘清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前岁以来,天下各州连年旱涝,蝗灾频仍,百姓流离失所。兖兖诸公,蒙蔽陛下,结党营私,祸乱纲常,致使天怒人怨,灾异频现——皆天象亦曾示警。”

她越说越激动:“而今潼州流寇未平,泾密大疫又起,各地民变蜂拥,皆以青山军为号,遥尊文平波为大将军。此非一州一县之乱,乃天下将倾之兆也!如若再不严惩奸佞,整顿吏治,安抚黎民,则祖宗五代两百年基业,恐将毁于一旦!”

字字如刀,掷地有声。

嬴琰原本想脱口而出的“放肆”最终没能说出口。她只是沉默了良久后才沙哑着声音开口:“如此,刘卿以为,朕当如何?”

刘清伏地叩首:“臣请陛下效法古之圣王,下诏罪己,昭告天下:一罢万寿宫之役,二免受灾州县赋税,三开太仓赈济灾民,四严查贪腐官吏,五遣太医署赴疫区防控。如此,或可挽回天心,安定民心。”

“罪己诏……”嬴琰喃喃重复。

殿中百官神色各异。清流一派面露希冀,郑元容一派惴惴不安,中间派则垂首不语,静观其变。

这时,拱辰司指挥使崔白圭缓步走出,奏道:“陛下,臣有本报。”

“准。”

“拱辰司聆风所奏报,各地民变虽打青山军旗号,但并非文平波直接指挥。实则是灾民自发而起,只因活不下去才故借其名号。若能及时赈济,严惩当地贪官,多数黔首当愿放下刀兵,归家务农。”

顿了顿,她又补充:“另,密州发回急报,言乐升太守防疫有方,密州疫情已得控制。若朝廷能推广其法,或可遏制大疫蔓延。”

这两条消息让殿中气氛稍缓。

嬴琰闭目沉思。

良久后,嬴琰睁开眼,眼中竟有泪光。她缓缓起身,摘下头上冕旒,置于御案。

满殿哗然。天子卸冠,这是极重之举。

“刘卿所言极是。”嬴琰声音颤抖,“是朕……是朕失德,致此大乱。”

她望向殿下百官,一字一句:“朕当下诏罪己。”

“陛下圣明!”刘清率先叩首,老泪纵横。

郑元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话。她明白今日之势,已非她能左右。

“拟诏吧。”嬴琰重新坐下,疲惫地挥了挥手。

朝会散去时,已是午后。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含元殿的琉璃瓦上,泛着冰冷的光泽。

郑元容匆匆出宫,回到中书省。一名心腹早已等候多时,急问:“大人,陛下真要大赦天下、减免赋税?那万寿宫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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