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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躬有罪(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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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提什么宫殿!”郑元容怒斥,“如今是保命的时候!你速去安排,将我们在各州的产业能变现的变现,能转移的转移。这场风波,绝不会小。”

“是!”

宣明三十七年,腊月初一,宣明皇帝下罪己诏,颁行天下。

诏书由翰林院三位大学士连夜草拟,嬴琰亲自改稿,最后用传国玉玺加盖,加急发往各州。

诏曰:

朕以渺躬,嗣守鸿业,托于王公士民之上,三十有七载于兹。夙夜兢惕,弗敢康宁,思所以上答天命,下慰民望。然德薄能鲜,政多阙失,致令阴阳失调,灾异频仍,黎元困苦,朕心实恻。

乃者中原旱涝相继,蝗蝻为害,泾、密等州疠疫流行,潼川妖氛未靖。饿殍载道,疠气熏天,母子不相保,妻夫尽流离。此皆朕教化不孚,抚绥无术,用人失当,听政不明之咎也。

追思厥愆,悔恨何及!

一曰,朕赋敛过重,征调无时,致使民力凋敝,田亩荒芜。故泾、密、潼、沉四州,今夏秋两税全免。余天下八州,赋税均酌减五成。若有赈济失时,坐视饥馑之徒,各府可自斩之。疫病州县,着太医署遣良医携药救治,所需费用,皆由内帑支给。

二曰,朕亲佞远贤,忠猾不分。朕膺天命,抚育万方,当安黎庶。凡在臣工,当体朕心,秉公持正,共襄治平。然元容之流,鬻爵纳贿,侵吞库银;纵仆敛财,克扣赈粮;枉法残民,致使法纪弛坏,民怨沸腾。朕戒饬贪墨,竟阳奉阴违,以民脂为私蓄。律法难容,公议难抑。着即革去其中书侍中职,褫夺恩赏,交刑部严审议罪。其家产尽数抄没,充补国用,偿于百姓。凡涉案人等,一并按律究治。

另着有司巡察各州,平反冤狱,严惩贪腐。凡有官吏欺压百姓、侵吞赈粮者,无论官职,立斩不赦。凡诏令所未及,有利民生者,许各州县条陈;凡政事有不便,害及黎庶者,许天下臣民直言。

呜呼!今灾异迭见,皆朕一人之愆。愿上天移灾朕身,勿伤百姓;愿百姓责朕之过,勿弃国家。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一人而已。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诏书一出,天下震动。

这日,嬴琰素服免冠,对着列祖列宗牌位在太庙跪了整整一日。

崔白圭悄然进入,跪在她身后:“陛下,诏书已发往各州。泾州姚策已开仓放粮,民变稍息;密州乐升防疫得法,疫情渐控;沉州姜徽……阳奉阴违,发放粮草不足两成。”

嬴琰没有回头,声音疲惫:“知道了。”

“还有一事。”崔白圭迟疑道,“拱辰司在沉州边境的探子回报,发现姜徽与漠北残部仍有联络。似乎在暗中资助逃亡的阿史那卓。”

嬴琰眼中寒光一闪:“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俱在。”

“先留着。如今当务之急是安民防疫。姜徽的事,等风波过去再说。”

“是。”

崔白圭领命退下。嬴琰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太子时,阿娘拉着她的手说:“琰儿,你要记住,皇帝二字,重如泰山。你的一言一行,关乎天下苍生。”

那时的她郑重答应:“儿必兢兢业业,不敢有负祖宗基业。”

“阿娘……”嬴琰对着牌位低声说,“儿让您失望了。”

而在宫城另一角,姒襄正在御前值守。她自然看到了罪己诏的全部内容,也看到了朝堂上的风波。

等夜深人静之时,她将今日所见所闻,用密语写在丝帕上,塞进暗格。最后又加了一句:“帝心已乱,朝局将变。郑党欲倒,新党未立。宜速定潼州,趁势收揽中原民心。机不可失。”

——

诏书传到泾州时,是腊月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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