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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鄞武试下(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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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琰沉默良久,忽然问:“陈王让你如何接近嬴恭?”

“武举入仕,求取御前之职。”姒襄擦泪,“若能得近天子,自然也能得近宫中养育的世子。”

“你倒坦诚。”嬴琰靠回软垫,闭目片刻,“若朕现在将你下狱,以藩王密探之罪问斩,你当如何?”

“臣引颈就戮,绝无怨言。”姒襄一字一句,“只求陛下……莫要因此迁怒陈王殿下。她只是一片爱子之心,绝无谋逆之意!”

又是长久的沉默。铜漏滴尽一刻,嬴琰睁眼:“崔白圭。”

玄袍女子从屏风后转出,手中捧着一卷文书:“陛下,臣暗访陈王旧部,得知陈王确实常念及京中世子,曾言‘若她有三长两短,孤亦不能独活’。其府中侍虜亦证实,陈王今年至世子生辰时,独坐至天明。”

嬴琰挥挥手,崔白圭退下。她看着跪地的姒襄,忽然叹了口气:“你起来吧。”

姒襄不敢动。

“朕让你起来。”嬴琰声音里透出倦意,“你虽欺君在先,但肯据实以告,尚有可恕。何况……”她顿了顿,“六娘那份心思,朕能明白。”

最主要的是,她作为母亲,如何能不知道自己这几个女儿是什么模样?二娘内敛深沉,七娘雌心壮志,唯有六娘不似皇子,性情淡漠,绝对不可能有谋反之心。

姒襄这才缓缓起身,膝盖跪得发麻。

“朕可以不杀你,”嬴琰看着她,“但你要替朕做一件事。”

“臣遵旨。”

“你要报恩,朕不会阻拦。”嬴琰目光深邃,“朕也可以给你御前二等侍卫的职衔,准你出入世子所居的宫殿。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效忠的只有朕。陈王若有异动,你要第一时间禀报。”

姒襄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臣,谢主隆恩!”

“下去吧。”嬴琰摆手,“明日去拱辰司录籍,崔白圭会告诉你规矩。”

当夜,拱辰司衙署。

“你很聪明。”崔白圭道,“以退为进,这招用得险,但奏效了。”

姒襄心头一紧。

“不必慌,”崔白圭面无表情,“陛下既然用你,我便不会多事。只是提醒你——那位世子那里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多了。嬴恭虽只是四岁稚子,但早慧聪颖,背后更是牵扯着陈王、魏王,甚至……太子殿下。宫中想她死的人,和想用她做筹码的人,不在少数。”

“属下明白。”

“每月初一、十五,来此禀报那边的动向。”崔白圭递过一枚铜牌,“这是出入宫禁的腰牌,也是拱辰司暗桩的凭证。记住,你的命从此不在自己手里,在官家手里,也在我手里。”

姒襄接过铜牌,触手冰凉。

走出拱辰司时,已是子夜。上鄞城沉睡在秋寒里,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街巷间游荡。姒襄抬头望天,残月如钩,几粒星子黯黯地亮着。

她想起离了北境那夜,嬴长风送她到云中城外。两人并马立于高岗,北风呼啸,吹得大氅猎猎作响。

“此去九死一生,”嬴长风说,“成甫,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姒襄摇头:“殿下于我有恩,襄万死难报。”

“我不要你死,”嬴长风望着南方,目光悠远,“我要你活着,看着江山如何倾覆,又如何重建。”她顿了顿,“到了上鄞,若见机不对,就立刻抛却陈王这条线,尾巴我也替你埋好了——霁姊那边,我自会交代。”

这位太子殿下早就算到了会有今日。

意识到自己的主君谋算人心和运筹帷幄的能力并没有让她感受到庆幸,反而背后阵阵发凉——如果连一起长大的同胞姊妹都为了权势如此轻易地舍弃,还有什么她不能舍弃的东西?自己为了一个义字来当间谍,从未想过事成之后苟活,但是若有一日主君行事与义字相悖,她该如何自处?

姒襄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身影融入入水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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