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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鼠王综合征最后一家002(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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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当苏西看到小琼斯和弗兰妮的宝宝时,她一定会心动,也会想要一个的。不管怎么说,这就是我希望的,因为我都快四十岁了,苏西也不再为孩子的事情担心了。如果我们想要孩子,我们就不能再等下去。我想,弗兰妮一定会生个漂亮的宝宝,连父亲也这么看——连弗兰克也这么看。

弗兰妮这么慷慨,愿意为我生个孩子——这不就是她的性格使然吗?我的意思是,那天在维也纳,她就答应要好好照顾我们,要做我们的“母亲”,从那天起,弗兰妮就一直坚持这样做,她这样一路走了过来——她那颗做英雄的心一直在她胸膛怦怦跳动,她心中的那个英雄一把可以举起一个满是杠铃的舞厅。

就在去年冬天,一场大雪过后,弗兰妮打电话给我,说她要生孩子了——那是为了我生的。弗兰妮那年四十岁。她说,生了孩子就等于关上了房门,她再也无法回到那个房间了。电话铃响的时候,还是大清早——我和苏西还认为是强奸危机中心的热线电话响起,苏西跳下床去,以为又要去接手一个强奸危机案子了,抓起电话一听,原来是普通的电话,是弗兰妮打来的——从西海岸打来。她和小琼斯一直没有睡觉,还在开两人派对。他们说,他们还没有上床——他们说,在加利福尼亚,现在还是晚上。听上去他们两个人都有点喝醉了,说着傻话。苏西有点生气,对他们说,这么早打来电话的,一般只有强奸受害者。接着,她把电话递给了我。

我像往常一样,向弗兰妮报告我们的强奸危机中心最近运转如何。弗兰妮为这个中心捐了不少钱,小琼斯帮助我们为缅因州的受害者提供了很好的法律咨询服务。光是去年一年,苏西的强奸危机中心就为九十一名强奸受害者或与强奸有关的虐待受害者提供了医疗、心理和法律咨询服务。“在缅因州,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了。”弗兰妮说。

“老兄,在纽约和洛杉矶,”小琼斯说,“每年大约有九万一千名受害者。”接着他马上加了一句:“各种各样的受害者都加起来了。”

想让苏西相信,新罕布什尔旅馆的所有房间都可以为强奸危机中心服务,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开办强奸危机中心,这个旅馆完全够用了。布伦瑞克有一个大学,苏西对那里的几个女大学生进行了培训,所以每次总能安排上一个女人来接热线电话。苏西一再告诫我,我绝对不能去接热线电话。“一个强奸受害者打电话求救的时候,”苏西对我说过,“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男人的声音。”

当然,对父亲来说就有点复杂了——他看不到哪个电话在响。所以,每当电话铃猝不及防地响起,把他吓一跳的时候,他总是大喊一声“电话!”——即使他就站在响个不停的电话机旁边。

令人惊讶的是,尽管父亲仍然认为新罕布什尔旅馆就是一家旅馆,他对强奸危机咨询服务也没有什么非议。我的意思是,他知道那是苏西的业务——他只是不知道那是我们唯一的业务。有时,父亲会与在新罕布什尔旅馆住了几天,接受了我们的服务之后渐渐康复起来的强奸受害者说话。父亲还以为这是新罕布什尔旅馆的“客人”呢——弄得受害者莫名其妙。

父亲有时拄着那根棒球杆笃笃笃地走到小码头边上,可能碰巧遇到一个受害者正静心坐在那里。老四拼命摇着尾巴,好让父亲知道有个人在这里。于是父亲可能会与这个人聊起天来。“喂!谁在这里?”他会问。

这个强奸受害者或许会回答:“是我,西尔维娅。”

“哦,是西尔维娅呀!”父亲会这么说,好像他认识她一辈子了似的。“呃,西尔维娅,你觉得这家旅馆怎么样?”可怜的西尔维娅还认为我父亲出于礼貌,没有直接说强奸危机中心,只说‘旅馆’——于是她只好应付他几句。

“噢,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她会这样说。“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应该说出来,但是我不想让自己产生非说出来不可的感觉,直到我心里准备好想说了,我才说。这里很不错,没有人逼你,没有人说你应该有什么样的感觉,应该怎么做,但有了他们的帮助,你能更轻松地获得这样的感觉——光靠你自己一个人苦想是不容易得到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西尔维亚可能会这样说。

父亲会说:“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亲爱的。我们干这一行已经好多年了,一家好旅馆就该是这个样子:它为你提供空间,提供氛围,提供你所需要的东西。一家好旅馆把空间和氛围转变为慷慨大方,转变为同情心——一家好旅馆会在你需要的时候(而且只有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那样的服务,比如抚摸你,比如赞美你。一家好的旅馆总是那样。”父亲一边说,一边敲着棒球杆,好像一根指挥棒指挥着他说出了这番动听的话,“它从来不把这种感觉强加于你,而是像美妙的气息,让你自然而然地顺着喉咙吸到身体里去。”

“是的,就是这样,我想。”西尔维娅会这样应答道——如果是贝特西,或者帕特丽夏,或者哥伦拜恩,或者莎莉,或者爱丽丝,或者康丝坦斯,或者霍普,不管是谁吧,也会这么说的。“不知怎么的,它将那东西从我身体里掏了出来,但从来不用强迫的手段。”

“是的,从不强迫,亲爱的。”父亲会表示赞同。“一家好的旅馆绝不强迫什么。我喜欢把这样的旅馆叫作同情空间。”父亲会继续说道——但他绝不会承认自己的这个说法来自舒劳斯本舒吕舍尔和他的那枚同情炸弹。

“而且,”西尔维娅会说,“这里的所有人都这么好。”

“是的,这就是我喜欢一家好的旅馆的原因!”父亲会兴奋地说。“所有人都那么好。在一家伟大的旅馆,”他会对西尔维娅说——或者对任何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说,“你理应期待得到那种美好。比如你被人打得不成样子了——请原谅我打了这个比方——你来到我们这儿,我亲爱的,我们就是你的医生,就是你的护士。”

“是的,没错。”西尔维娅会说。

“如果你来到一家伟大的旅馆的时候是支离破碎、残缺不全的,”我父亲会如此这般继续说下去,“你离开这家伟大的旅馆的时候,必定又是完好无缺的。我们把你恢复得完好如初,这当然需要一种几乎可以说是非常神秘的手段——这就是我所说的同情空间——因为你不能强迫任何人回到原样;他们必须以自己的方式恢复。我们只提供空间。提供空间和阳光。”父亲会一边说,一边挥舞棒球杆,就像挥舞着一根魔杖为强奸受害者送去祝福,好像他成了一个圣人,正向另一个圣人送去祝福。

这就是你对待强奸受害者应有的方式,苏西说:“她们是神圣的人,你应该像伟大的旅馆对待每一位客人那样对待她们。每一位住在伟大旅馆的客人都是尊贵的客人,每一个住在新罕布什尔旅馆的强奸受害者都是我们尊贵的客人——而且是神圣的客人。”

“对强奸危机中心来说,这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名字。”苏西赞同地说,“新罕布什尔旅馆——这名字可有点高雅呢。”

在有关部门和一个很棒的女医生组织——肯纳贝克女性医疗协会——的支持下,我们在这家不是旅馆的旅馆里开办起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强奸危机中心。苏西有时对我说,父亲可是她拥有的最好的咨询师。

“每当有人难受得想不开的时候,我就让她们去码头找那个盲人和那只导盲犬。”苏西告诉我。不管父亲对她们说什么,总是有效果的。苏西下了结论。“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跳下码头去。”

“不停地走过开着的窗户,亲爱的。”只要有受害者来找父亲,父亲就把这句话告诉她。“这样做很重要,亲爱的。”他补充道。毫无疑问,是莉莉让父亲的忠告变得权威了。他总是有本事告诫我们这些孩子——即使他完全不知道我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或许尤其在他什么也不知情的时候,”弗兰克说,“我的意思是,即使在他完全不知我是个同性恋的情况下,他依然给我再好不过的忠告。”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本事!

“好吧,好吧,”弗兰妮在电话里对我说——那是去年冬天,天刚下过一场大雪,“我给你打电话,并不是想听你讲发生在缅因州的每一桩强奸案的来龙去脉——反正这次不用,小子。你还想要孩子吗?”

“当然想要。”我告诉她,“我每天都在努力说服苏西要个小孩。”

“是这样的,”弗兰妮说,“你想要我的孩子吗?”

“可你并不想要孩子啊,弗兰妮。”我提醒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和小琼斯有点疏忽大意了。”弗兰妮说,“我们也不用赶时髦了,我们知道谁可以做这个宝宝最好的父母。”

“尤其是现在,老兄,”只听电话那头的小琼斯说,“我的意思是,缅因州可能是最后的藏身处了。”

“每个孩子都应该在稀奇古怪的旅馆里长大,你说对吗?”弗兰妮问。

“我的想法是,老兄,”小琼斯说,“父母当中最好有一个不用工作——每个孩子至少应该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我不是存心要让你难堪,老兄,但你真是一个完美的看护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的意思是,你会照顾人。”弗兰妮甜甜地说,“他的意思是,你可以做那样的角色。你是一个最好的父亲。”

“或母亲,老兄。”小琼斯加了一句。

“等苏西身边有了孩子,也许她会回心转意的。”弗兰妮说。

“或许她会变得胆大些,会愿意试一试的,老兄。”小琼斯说。“差不多会这样吧。”他加了一句。弗兰妮在自己的电话机那头吼叫起来。很明显,他们俩各拿一个电话机,一起给我打了好长时间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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