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一章 与弗兰妮相爱与契帕达夫了断(第6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嘿,要知道,我们站在了街中央。”女孩说。我注意到,她的年纪真的比他要小得多。她退到第七大道的东侧等着我们,但我们还是站在街中央一动不动。

“我很喜欢读弗兰妮的信。”达夫说。

“你为什么不给她回信?”我问他。

“嘿!”达夫的女朋友冲我们尖叫。又有一辆去市中心的出租车转过弯,对我们使劲按着喇叭,绕过我俩开了过去。

“弗兰妮也在纽约吗?”契帕·达夫问我。

在童话故事里,你常常不知道人们想要什么。一切都变了。我想,我不知道弗兰妮是否想见契帕·达夫。我从来就不知道弗兰妮在写给他的那些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是的,她也在纽约。”我小心翼翼地说。纽约是个大地方,我想——想到这儿,我觉得很安全。

“呃,告诉她,我想见她。”他一边说,一边围着我走了几步,“不能让这姑娘久等。”他对我轻声耳语,好像与我密谋着什么,还对我眨了眨眼睛。我两只手分别插到他的腋下,把他架了起来。他还是个四分卫呢,分量可不怎么样。他没有反抗,但看他的样子,好像非常吃惊于我这么轻易就将他他架了起来。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我架着他,想了一分钟——或者说,契帕·达夫觉得有一分钟——然后就放下了他。我把他放回原地,放回我面前,放回第七大道的中央。

“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见弗兰妮?”我对契帕说。

“我猜你这几年一直在练举重吧?”达夫说。

“练过一点。”我说。“你为什么要见我姐姐?”我问他。

“呃,为了道歉——还有一点别的事。”他咕哝着说。我绝不会相信他的话。他那冰冷的蓝眼睛流露着冰冷的笑意。他看着我发达的肌肉,可能略略感到有些害怕吧,但他的傲慢自大,却是大多数人身上所没有的。

“你本应给她回一封信的。”我对他说,“你本该书面道歉的,任何时候都可以。”

“呃。”他一边说,一边把身体重心从一只脚转移到另一只脚上,就像一个四分卫调整自己的身体,准备接球。“呃,道歉这种话很难说出口。”他说。一听这话,我差点就要当场杀了他。我听他说什么话都可以,就是听不得他讲真话——听他讲一句真话,真叫我无法忍受。我真想拥抱他一下——用比我拥抱阿尔拜特时更大的力气来拥抱他——不过,算他走运,也算我走运,他变了说话的口气。他对我不耐烦起来。

“听好了。”他说,“根据这个国家的诉讼时效规定,我很清楚——我没有杀人。强奸不能算谋杀——如果你还不知道,我这就告诉你。”

“离杀人就差一步。”我说。又一辆出租车呼啸而过,差点要把我们俩撞死。

“契帕!”他的女朋友尖叫道,“要我报警吗?”

“听好了。告诉弗兰妮,我很想见她——就这样。”达夫说,蓝眼睛里的冰冷悄悄跑到他的口气里了,“很明显,她也想见我——我是说,要不她给我写那么多信干吗?”我觉得,他的口气里好像充满抱怨——好像我姐姐不停写信,让他都厌烦了。

“如果你想见她,你自己去对她说。”我对达夫说,“只要给她留个便条就行了——让她自己来决定,是不是想见你。在斯坦霍普酒店留个便条就行了。”

“斯坦霍普酒店?”他说,“她会从这酒店经过?”

“不,她住在酒店里。”我说,“我们家是开旅馆的。你忘了?”

“噢,是啊。”他笑了一声。我看得出来,他是在想,斯坦霍普是一家高档酒店,新罕布什尔旅馆——两家新罕布什尔旅馆中的任何一家(当然他只知道第一家)——怎么能与之相比。“噢,”他说,“这么说,弗兰妮住在斯坦霍普酒店。”

“斯坦霍普酒店现在是我们家的了。”我告诉他。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但我必须对他做点什么。他看上去有点吃惊——这一瞬间至少让我感到愉快。一辆绿色的跑车擦着他的身体开了过去,一阵风吹得他的围巾飞舞起来。达夫的女朋友冒着险再次走进了第七大道,小心翼翼地向我们走来。

“你家就只有这家酒店吗?”达夫问我,口气尽可能地保持冷静。

“半个维也纳都是我家的。”我告诉他,“我家控制了半个维也纳。在纽约,斯坦霍普酒店只是我家将拥有的多家酒店的第一家。我们将接管纽约。”

“明天呢?接管整个世界?”他问,口气里带着冰冷。

“去问弗兰妮吧。”我说,“我会告诉弗兰妮,让她等着你给她写的信。”我迫使自己离开了他——再不走开,我真要动手打他了。我只听他女朋友在问他:“弗兰妮是谁?”

“我姐姐。”我喊道,“你的朋友强奸了她!他和另外两个家伙一起强奸了她!”这次,契帕·达夫和他的女朋友都没有发出笑声——我把他俩留在了第七大道的中央。即使我听到了刺耳的汽车轮胎擦地声和刹车声,听到了人的身体与金属或人行道的撞击声,我也不会回一下头。只有当我意识到我私处的疼痛真的是属于我自己的痛苦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走得太远了。我走过了中央公园南大街222号——我绕哥伦布环岛走着——然后不得不掉过头,向东走去。当我再次走到第七大道的时候,我发现契帕·达夫和他的女朋友已经不见了。有那么一秒钟,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

我宁愿在梦中见到他们,我想。我在担心弗兰妮,不知她会如何处理这件事,她会如何“了断”这件事——苏西爱用“了断”这个词。我甚至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向弗兰妮提到我见到了契帕·达夫。如果达夫永远不来看她,她会怎么想?这似乎有点不公平:就在弗兰妮得到胜利——也是我的胜利——的那天晚上,我却见到了强奸弗兰妮的那个人,还告诉他,我姐姐弗兰妮就住在纽约。我知道自己太没用,我茫然不知所措——我回到了零点,我不知道弗兰妮想要什么。我知道我需要听取强奸问题专家的建议。

弗兰克睡着了。没关系,他反正不是什么强奸问题专家。父亲也睡着了(我和他合用一个房间)。看着躺在我父亲床边地板上的那根“路易斯维尔重击手”牌棒球杆,我突然明白了,要是问父亲对强奸的事有什么忠告,他的忠告必定是:挥动棒球杆。我脱跑鞋的动静大了一些,吵醒了父亲。

“对不起。”我轻声说,“继续睡吧。”

“你跑了这么久。”他迷里迷糊地说,“一定累坏了吧。”

是的,我当然累坏了,但我毫无睡意。我走过去,在弗兰克的那张放了六部电话机的办公桌前坐下。常住第二家新罕布什尔旅馆的那个强奸问题专家,只需一个电话就能找到,我想咨询的那个强奸问题专家现在就住在纽约。苏西熊住在格林尼治村。尽管是凌晨一点了,但我还是拿起了电话。那个问题终于出现了。现在是一九六四年,快临近圣诞节——但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我们又回到了一九五六年的万圣节。弗兰妮所有写出去的没有得到回应的信,最终都应得到回应。虽然小琼斯的“黑人护法队”终有一天将为纽约市提供令人钦佩的服务,但他现在还在调养身体,那场橄榄球赛双方拼得真是太凶了。他将去法学院读三年书,创建黑人护法队还得花六年时间。小琼斯是能救得了弗兰妮的,即使姗姗来迟,但总还是可以指望的。不过,契帕·达夫的问题现在就出现了。虽然哈罗德·施瓦罗再也没有找到过达夫,但是达夫已经出洞了,不再东躲西藏了。我知道,弗兰妮要想对付契帕·达夫,还得找那头聪明的熊来帮忙。

凌晨一点,电话铃突然响起,苏西熊整个人一惊,就像拳击手被打下了拳击台。她抓起电话。

“浑蛋!见鬼!变态!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苏西熊吼道。

“是我。”我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