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与弗兰妮相爱与契帕达夫了断(第7页)
“耶稣啊,上帝啊!”苏西说,“我还以为是个猥亵电话!”我把我见到契帕·达夫的事告诉了她。这下她认为这就是一个猥亵电话了。“你把弗兰妮的住址告诉了达夫,我想弗兰妮是不会高兴的。”苏西说,“我想,她给他写了那么多信,就是为了永远不再收不到他的信。”
苏西住在格林尼治村一个很烂的地方。弗兰妮喜欢去那儿看她,弗兰克偶尔也顺路去看看她——如果他正好到了她的住所附近(离苏西住的地方不远处有一家酒吧,弗兰克很喜欢)——但我和莉莉讨厌去格林尼治村。于是苏西就常来看我们。
在格林尼治村,苏西想当熊就可以当熊,那边还有比熊更可怕的人。可是出城到别的住宅区,她必须以常人的面目示人,因为斯坦霍普酒店是不会让熊进门的,在中央公园南大街,她还有被警察射杀的危险,警察可能会误以为这熊是从中央公园的动物园逃出来的呢。纽约毕竟不是维也纳——在格林尼治村,她虽然竭力想摆脱穿熊装的癖好,但她还是可以随性装扮成熊,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她的。她和另外两个女人同住一个公寓,里面只有一个厕所,水龙头里只有冷水。苏西常常出来洗澡。她喜欢到斯坦霍普酒店莉莉的套房来洗澡,不喜欢去中央公园南大街222号弗兰克的公寓里的那个豪华浴室——我觉得苏西喜欢上了那个隐藏着危险的上冲式马桶。
那个时候她一直在努力想当一名演员。和她一起住在那个烂公寓的两个女人,都是一个叫西村工作坊的机构的成员。那是一个演员工作坊,主要培训街头小丑。弗兰克说,如果鼠王活到了今天,他足可以在西村工作坊里谋个终身职位。可是我想,要是维也纳也有西村工作坊这样的机构的话,鼠王或许也就能活到现在了。是该有个地方让人去学学街头舞蹈,模仿模仿各种动物,学学哑剧,学骑独轮车,研究尖叫疗法,学学如何表演低级节目——他们唯一能学的也就这样的节目。苏西说,西村工作坊主要教她如何在不穿熊装的情况下成为一只自信的熊。她承认,这个学习过程是很缓慢的——与此同时,为了不让自己两头落空,她让格林尼治村的动物服装专家重新设计了一套熊装。
“你应该看看现在这套装束。”苏西总是对我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我以前装扮得像一头真正的熊,老兄……你可就没有看到事情的全部!”
“可是我们都希望苏西不要再想着做熊了。”弗兰妮说。
“我们希望她心里的那头熊立刻跑出来。”莉莉说。她话音未落,我们全部不满地咕哝起来,还发出别的令人恶心的声音。
我告诉苏西,我和弗兰妮互相拯救了,我和她都没有危险了——可是我偏偏又遇到了契帕·达夫。苏西听了一脸的严肃。苏西真是一个永远不可或缺的朋友,一旦情势危急,她就会变成一头熊来保护你。
“你在弗兰克那里吗?”苏西问。
“是的。”我说。
“别走,小子。”苏西说,“我马上就过去。给门卫说一声。”
“苏西,告诉他放一头熊进来,还是放你本人进来?”我问她。
“亲爱的,总有一天,”苏西对我说,“我的真实面目将让你吓一跳。”没错,总有一天,苏西会让我吓一跳的。
苏西还没到中央公园南大街222号,弗兰克的一部电话——不知是六部电话中的哪一部——突然铃声大作。是莉莉打来的。
“出什么事了?”我说。这才凌晨两点。
“契帕·达夫。”莉莉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惊恐,“他打电话到这里!他要找弗兰妮!”杂种!我心里骂道。他竟然给一个被他强奸的女孩打电话,还趁她睡着的时候打!他一定是想证实一下弗兰妮是否的确住在斯坦霍普。现在他弄清楚了。
“弗兰妮对他说了什么?”我问莉莉。
“弗兰妮不肯跟他说话。”莉莉说。“弗兰妮与他说不了话。我的意思是,她的嘴没法动——她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告诉他弗兰妮不在,于是他说他以后再打。你最好赶紧过来,弗兰妮很害怕。”莉莉小声说。“我从没见过弗兰妮害怕的样子。”莉莉加了一句。“她甚至都不愿回**睡觉,只管看着窗外。我觉得,她心里一定在想,他又要来强奸她了。”莉莉小声说。
我走进弗兰克的卧室,把他叫醒。他腾地坐了起来,掀掉被子,把假人模特推到一边。“达夫。”对着他的耳朵,我只说了这个名字。“契帕·达夫。”我只说了这个名字,别的什么也没有说。弗兰克完全醒了,看他的样子,好像还在敲钹似的。我们打开父亲床边的录音机,给他留了一句话。我们只说我们去斯坦霍普酒店了。
父亲很会打电话的,他数着拨号盘的一个个小洞拨号码。当然,父亲经常拨错号码,拨错了,就生气,一生气就骂,把电话那头的那个人骂得狗血喷头——好像这号码是人家拨错的。“耶稣啊,上帝啊!”他总是这样大叫,“你打错了!”然后父亲拿起棒球杆乱敲——动作虽然不大,但他的这根“路易斯维尔重击手”牌棒球杆着实吓到了一部分纽约人。
“她当然很害怕。”苏西对我和弗兰克说。出租车飞快地往斯坦霍普的方向开去。“她必须去面对这件事。恐惧只是第一个阶段,亲爱的。如果她能克服了这恐惧,她就会变得愤怒。一旦她愤怒了,她就没事了。”苏西大声说道。我和弗兰克看着她,什么也没说。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都清楚这一点。
弗兰妮裹着一条毯子坐在椅子上,椅子紧紧贴着暖气管。她一直望着窗外。圣诞节前的天气异常寒冷,立在寒风中的大都会博物馆活像一座被国王和王后遗弃的城堡——这座被遗弃的城堡看上去好像被施以了魔咒,连农民都不敢靠近了。
“我怎么能出去?”弗兰妮轻声对我说。“他可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我不敢出去。”她不断说着这几句话。
“弗兰妮,弗兰妮,”我说,“他不会再碰你一根汗毛了。”
“别跟她说这些。”苏西对我说,“那没用。别跟她说那些。就问她——问她想怎么做。”
“你想怎么做,弗兰妮?”莉莉问她。
“你想叫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弗兰妮。”弗兰克说。
“想一想,你希望发生什么样的事?”苏西熊对弗兰妮说。
弗兰妮身体颤抖起来,牙齿磕得咯咯响。房间里闷热得透不过气来,可是弗兰妮好像感到彻骨的冷。
“我想杀了他。”弗兰妮轻声说。
“什么也别说。”苏西熊在我耳边轻声说。说实在的,我也无话可说。我们几个人与弗兰妮一道坐在房间里,默默看着窗外,看了大约半个小时。苏西揉着弗兰妮的后背,想让她暖和起来。我看弗兰妮想对我耳语,于是就向她凑过去。“你还疼吗?”她低声说。她脸上有一丝笑意。我冲着她笑笑,点点头。“我也疼着呢。”她说。她微微一笑,接着马上又朝窗外看去,说:“我真希望他死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真的不能出去,我可以在房间里吃饭——但你们必须有一个人在这里一直陪着我,一刻也不能走开。”我们向她保证我们会一直陪着她的。“杀了他。”她又说。这时公园上方已露微光。“他可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弗兰妮看着渐渐变亮的窗外说。“杂种!”她突然尖叫起来,“我想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