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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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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北小城里,腊月二十四到除夕之间,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又像是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真空。

老妈每天忙着蒸花糕、炸肉丸,厨房里的油烟味混着面粉香,浓得化不开。

苏晓想帮忙,却总是被我妈笑着推出来:“哎哟,小闺女的手是用来写字弹琴的,哪能沾这些油烟!让林然在里头帮我烧火,你歇着看电视!”

于是,我被老妈呼来喝去,苏晓则成了家里身份最尊贵的“客人”。

腊月二十七那天,家里彻底清扫完毕,老爸老妈忙着最后一次去赶早集。我看着苏晓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换着台,心里一痒,拽起她就往外跑。

“走,带你去市中心看场电影。”

“有好看的片子吗?”苏晓眼睛亮了亮。

“估计没有。”我实话实说。

那时候的贺岁档还没像后来那样挤破头,过年前这几天,电影院里排的尽是些半吊子的喜剧或是早该下架的动作片。

我们挑了一家老影院,大厅里的暖气开得不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过期的爆米花甜腻味。

海报上那些拼凑感极强的国产喜剧,光是看名字就让人想退票。

但买了票,捧着一杯温吞的奶茶坐进空荡荡的影厅时,我却觉得这比任何大片都要精彩。

影厅里没几个人,零星坐着几对和我们一样百无聊赖的小情侣。

银幕上的剧情尴尬得让人脚趾抠地,烂梗一个接一个,但苏晓却笑得特别开心。

她侧着头,把一颗爆米花塞进我嘴里,黑暗中她的眼睛像盛着一汪星泉。

“林然,这个反派好笨哦。”她凑过来,贴着我的耳朵小声说。

我压根没看电影,我一直在看她。

看她被烂俗笑话逗乐时颤动的睫毛,看她偶尔喝奶茶时微微嘟起的唇。

这种“百无聊赖”的时光,因为身边坐着她,竟然生出了一种奢侈的幸福感。

“电影不好看,但这爆米花挺甜。”我抓过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勾了勾。

苏晓回过头瞪我,眼神里却全是快要溢出来的蜜糖:“你是觉得爆米花甜,还是觉得别的甜?”

我没说话,只是趁着后排没人注意,在那充满廉价香水味的影厅里,飞快地偷了一个带着爆米花焦糖味的吻。

电影演了什么,我们谁也不记得。只记得从电影院出来时,街上的红灯笼已经全部挂起,冷风吹在脸上竟然不再刺骨。

那种在平淡琐碎里偷出来的快乐,比跨年夜的烟火还要持久。

回到家,老妈正在厨房喊:“林然!回来得正好,快来尝尝刚炸出来的丸子!”

我拉着苏晓走进满是蒸汽的厨房,一人捏起一个滚烫的肉丸,嘶哈着塞进嘴里。

那种油润的肉香和苏晓的笑声重叠在一起,让我突然意识到,真正的年,已经近在咫尺了。

除夕的清晨,是被一阵极其规律且厚重的剁肉声唤醒的。

那是苏北小城特有的节奏。

北方的冬日清晨,玻璃窗上总会结出一层厚厚的冰花,形状诡谲且华丽,像是一片片深海里的白珊瑚,又像是大自然在夜里偷偷用霜雪拓印下的原始森林。

阳光透过这些冰花洒进来,被折射得细碎而清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晓缩在厚实的棉被里,只露出半张睡眼惺忪的小脸。

她平时在南方习惯了那种湿冷,第一次体验到北方暖气片烘烤出来的这种燥热而安稳的暖意,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林然……几点了?”她声音沙哑,带着还没完全消散的鼻音,听起来有种让人心痒的娇憨。

我翻身坐起,伸手进被窝里捏了捏她温热的小脚,笑着调侃:“八点零五分。听听隔壁那动静,我妈估计已经剁了三斤猪肉、五斤大葱了。再不起,她老人家该拎着擀面杖进来请『准儿媳』视察年夜饭筹备现场了。”

苏晓一个激灵坐起来,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因为折腾而略显凌乱,几根发丝调皮地粘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找衣服,一边小声嘟囔:“你怎么不早点叫我!第一年在这儿过年就赖床,阿姨肯定觉得我懒死了。”

我看着她那副火烧火燎的样子,心里溢满了那种踏实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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