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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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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被我妈拉去阳台看她养的那几盆冻不死的仙人掌,顺便讨论什么“南方姑娘的养护心得”。

我则被我爸使了个眼色,两人一人端着一杯茶,走到了另一侧的小阳台。

窗外,老家的小城正从沉睡中苏醒。积雪被早起的环卫工堆在树根底下,几个孩子正往雪堆里塞鞭炮。

“然然,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爸呷了一口热茶,白雾模糊了他的眼镜,

“带人家姑娘回来,这步子迈得挺大。苏晓这孩子心实,我看得出来,她是真拿你当主心骨。”

我倚在窗台边,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爸,我知道,我是认真的。”

“认真就行。”我爸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男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咱们林家的男人,虽然嘴上不爱说那些花里胡哨的,但做事得有担当。昨晚那暖气片响不响,你老子我不聋。但既然你妈给了你台阶,你就得踩稳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沉了些:“这寒假还没过年,你就带她回来了,说明你心里急。急是好事,说明在乎,但别把人家姑娘欺负狠了。在咱们这儿,名声大过天,你得护着她,明白吗?”

我看着我爸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突然意识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老工人,其实什么都懂。

他守护了这个家一辈子,现在是在教我如何守护我的那个人。

“放心吧爸,我心里有数。”

从阳台回来时,我妈正拉着苏晓的手,两人坐在沙发上翻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苏晓你看,这是林然三岁的时候,非要穿着他爸的雨靴去泥坑里抓鱼,结果整个人扎进去了,还是他爸拎着后衣领给提溜出来的。”我妈笑得前仰后合。

苏晓看着照片里那个浑身泥巴的小泥猴,忍不住也笑开了花,眼神亮亮的。

这一刻,那种由于“翻车”带来的尴尬似乎在长辈的主动包容下烟消云散了。

她抬头正好撞见我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她没有躲闪。那一抹笑意里,不仅有恋爱初期的甜蜜,更有了一种即将融入这个家庭的安稳感。

虽然距离春节还有几天,但这个家里的气氛,已经因为苏晓的闯入,而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林然,你过来!”我妈突然喊道,“苏晓说她还没见过真正的集市,待会儿你带她去南门那边逛逛。给你爸买两身新内衣,再给苏晓买双暖和的棉鞋。别整天带人家去那些破学校转悠,多买点实用的!”

我点头如捣蒜:“行,领旨。”

苏晓悄悄走到我身边,趁着我妈转身进屋拿钱的空档,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我的小腿,压低声音道:“林然,你爸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他真的听见了?”

我坏笑着揽住她的肩膀,凑近她温润的鼻尖:“我爸说,既然『暖气片』修得这么辛苦,今晚得给我加个鸡腿。至于你嘛,他说他这个儿媳妇哪儿都好,就是嗓门小了点。”

“滚!”

苏晓气得一把推开我,转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但我分明看到,她嘴角憋不住的那一抹弧度,比冬日的暖阳还要灿烂。

出了门,刺骨的寒风卷着碎雪往脖子里钻。

这种苏北平原上的冷,不像北方那样干脆利落,而是带着一种湿冷的钻劲儿。

苏晓缩了缩脖子,把那条红格子围巾又往脸上扯了扯,只留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外面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对她而言全然陌生的世界。

南门这一带的老街,最是藏着这座城市的筋骨。虽然还没到年关,但集市上的年味儿已经顺着街道两旁的炸货摊位铺陈开了。

“这就是你说的集市?”苏晓挽着我的胳膊,脚下踩着半化的冰雪混合物,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才是最地道的生活。”我指着前面黑压压的人头和一眼望不到头的红帐篷,“这里的东西不讲究包装,讲究的是个『实诚』。走,带你去见识见识咱们这儿的战斗力。”

还没走进集市中心,耳边就充斥着各种高亢的吆喝声,那是带着浓重苏北腔的市井交响乐。

卖炒货的师傅光着膀子,在巨大的铁锅前挥动着铁锹,黑色的沙子在锅里翻滚,栗子的甜香和花生的焦香顺着热气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瞧一瞧看一看嘞!正宗的小流石子炒板栗,不甜不要钱!”,“刚出锅的油烫鸭,喷香滴!”

苏晓被这种极具冲击力的生命力震撼到了。

她生长在南方精致的园林城市,习惯了超市里贴着标签的净菜,哪见过这种把半头猪直接挂在铁钩上、屠户挥动着尖刀大声讨价还价的阵势。

我们顺着人流往里挤。我妈交待的任务首选是给老爸买内衣。带苏晓进了一家挂满保暖内衣的临街老店,店里光线有些昏暗,堆得满地都是货。

“老板,拿套加厚滴,给我爸穿。”我用土话吆喝了一声。

那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婶,眼尖得很,一眼就瞧见了跟在我身后、气质出众的苏晓。

大婶原本还在剔牙,立刻站了起来,笑得满脸褶子:“哟,带媳妇回来过年啦?这小闺女长得真俊,跟画上走下来似的!来,看这套,纯棉加绒,洗了不缩水,给公公穿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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