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5页)
“那个……苏晓说……”我脑子飞快转动,试图在零点一秒内编出一个符合逻辑的谎言,“她说这屋冷……对,暖气片响,她害怕。我刚才过来看看,顺便……顺便帮她放个气,排排管子里的积水。”
这种拙劣到连小学生都不会信的谎言,说出来我自己都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我妈深吸一口气,脸上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那种和蔼可亲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狡黠。
“哦——排积水啊。”她特意拉长了音调,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眼神若有深意地掠过苏晓缩成一团的身影,“那这水排得挺费劲吧?我看你这满头大汗的。”
“还行……还行,主要是管子比较……紧,得用力。”我硬着头皮顺着话茬往下接,感觉老脸已经丢到姥姥家了。
苏晓在被子里听到“管子紧”三个字,身体明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估计是在憋笑或者羞愤到了极点。
“行了,既然积水排完了,就赶紧起来洗把脸吃饭。”我妈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劲儿比平时大得多,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调侃,“苏晓啊,牛奶趁热喝。阿姨这暖气片确实老旧了,下次要是还响,你就直接喊阿姨,阿姨亲自来『排气』,别累着林然,这孩子觉大。”
说完,我妈利索地转身,顺手还帮我们带上了门,只是在关门的那一刻,我隐约听到她在走廊里乐不可支地哼起了小调。
房门彻底关上的瞬间,苏晓像是憋坏的潜水员,“唰”地一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她此时的脸红得已经不像是糖醋排骨了,简直像个熟透的红富士。
她随手抓起一个枕头就往我头上招呼,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抓狂:“林然!你个大混蛋!什么排积水!什么管子紧!你让我以后怎么见阿姨啊!”
我笑着接住枕头,顺势把她捞进怀里,脸皮极厚地亲了亲她的脸颊:“怕什么,我妈那是聪明人,她这是在给咱们递台阶呢。再说了,她刚才那眼神,分明是已经把你当成板上钉钉的儿媳妇了。”
“你还说!”苏晓气得咬我脖子,但力道却轻得像是在撒娇,“都怪你昨晚非要『补票』,这下好了,直接补成『终身制』了。”
我感受着她怀里的柔软,心里却在想,这种在清晨被母亲“查岗”的尴尬,或许会成为我们以后漫长岁月里,最能下酒的谈资。
“那……咱们是接着排气,还是起床喝牛奶?”我坏笑着问。
苏晓瞪了我一眼,利索地爬下床抓起睡衣往浴室冲去,只留给我一个曼妙的背影和一句话:“排你个头!赶紧滚去洗漱,待会儿吃饭要是你爸也提暖气片的事,我就直接买机票回家!”
我躺在还有她体温的床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只觉得这个冬天,真是热得冒烟。
清晨的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地响着,苏晓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试图用温水洗去昨夜那些荒唐而滚烫的痕迹。
我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那两杯已经微微挂上一层奶皮的温牛奶,还有那几片烤得焦黄的吐司,心里的那种满足感和后怕感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余震。
狭小的房间里,石楠花香混杂着沐浴露,以及苏晓的体香,令我不断回忆起昨晚的热烈温存。
我妈刚才那句“排积水”简直是神来之笔,杀伤力之大,足以让苏晓往后余生只要看到暖气片就会产生应激反应。
等苏晓从浴室出来时,她已经换上了一件高领的米色毛衣,领口拉得极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昨晚我留下的那些“补票”证据。
她眼眶还有点微微的红,瞪着我的时候,那种羞愤中带着一丝依赖的眼神,看得我心头又是一荡。
“看什么看!快去洗漱!”她压低声音,用口型无声地威胁我,顺手抓起一杯牛奶,像是发泄般地喝了一大口,唇边沾上了一圈白色的奶渍。
我笑着走过去,伸手抹掉她嘴角的奶沫,指尖触碰到她细腻的皮肤,她像是被电了一下,身子猛地一缩,脸又红了。
“走吧,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更何况你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准媳妇。”我没皮没脸地凑近,低声说道,“记住,等会儿万一我爸提起来,你就低头喝粥,剩下的交给我。”
走出客房时,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豆浆香味和煎蛋的油烟气,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味道,在冬日的清晨显得格外厚实。
我爸正坐在主位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摊开一份本市的晚报看得很投入。
见我们出来,他从眼镜片上方扫了一眼,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起啦?昨晚睡得怎么样?苏晓,这北方屋子里干,多喝点水。”
“谢谢叔叔……睡得挺好的。”苏晓低着头,声音细若游丝,手在餐桌底下死死拧着我的大腿肉。
我妈从厨房里端出一碟自己腌的咸菜,腰带扎得利索,满脸堆笑地张罗着:
“快坐快坐!林然,把牛奶喝了,那可是阿姨特意给你们热的,补脑子,也补……『体力』。”
最后那个词被她咬得略重,我差点一头栽进豆浆碗里。苏晓更直接,手一抖,筷子尖上的煎蛋差点滑到地上。
“妈,大早上的说啥呢,我们就放个假,补什么体力。”我一边若无其事地往嘴里塞吐司,一边试图转移阵地,“爸,咱家这暖气片是不是该修了?昨晚响得挺厉害,我都跑过去帮苏晓排气了。”
我爸放下报纸,眉头微微一皱,显得格外认真:“响?不能够啊,我前天才请物业的老王来看过。老王说咱这组气阀好着呢,只要不乱动,绝对没动静。”
我妈在旁边一边盛粥,一边阴阳怪气地搭腔:“那可不一定,老林。这暖气片老实,架不住有人『不老实』啊。林然这孩子打小就爱钻研机械,大半夜的操心一下邻里和谐,也是好事。”
苏晓的头已经快要低到碗里去了,她机械地重复着喝粥的动作,我真怕她待会儿把碗给啃了。
早饭吃得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