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7页)
苏晓被那句“给公公穿”闹得俏脸微红,但她没躲,反而认真地伸手摸了摸那料子。
“林然,这套好像有点薄,咱爸年纪大了,得买那种带护膝补丁的。”她在那儿挑挑拣拣,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做期末卷子。
那一刻,我看着她站在昏暗店面里、被老式白炽灯照亮的侧脸,心里突然被塞得满满当当。
她已经开始把自己代入到这个家庭里,去考虑那个并不富裕、甚至有些粗糙的老男人的冷暖。
买完了内衣,我带着她直奔卖棉鞋的摊位。
苏晓脚上穿的是一双轻便的小皮靴,看样子好看,但在这种冰天雪地的水泥地上站久了,寒气直往脚心里钻。
“大叔,给我家这姑娘挑双暖和的,要最厚实那种。”我对着地摊上的老板喊道。
那老板拿出一双深紫色、里头全是厚厚白羊毛的棉鞋。样式确实土得掉渣,但看着就让人觉得心安。
“试试。”我蹲下身,没等苏晓反应过来,就直接握住她的脚踝,帮她把靴子脱了。
“哎呀,这么多人呢……”苏晓有些不好意思地想往回缩。
“怕什么,这儿没人认识你。”我强硬地把那双裹着肉色丝袜的脚塞进厚实的棉鞋里。
苏晓踩了踩,眼睛亮了:“哇,真的好暖和,像踩在棉花堆里一样。”
“这就是北方生存法则第一条:别要风度,要命。”我笑着站起来,顺手付了钱。
逛到一半,我们俩的手里已经拎满了大包小包。
有老妈点的咸鱼、干货,还有我私自给她买的一大包糖炒山楂。
苏晓捧着那个纸袋子,一边啃着酸酸甜甜的山楂,一边含糊不清地问我:“林然,你们这儿的人说话怎么都跟吵架似的?”
“这叫热诚,嗓门不大那是底气不足。”我搂紧了她的肩膀,让她避开一个推着满载年糕的小推车。
快集市尽头的时候,我们路过一个卖春联和福字的摊位。
满地的红纸被金粉映得耀眼,在白雪的衬托下美得惊心。
苏晓停下脚步,蹲在那堆红纸里,仔细地挑选着。
“林然,你看这个。”她指着一张手写的横批,“『岁岁平安』。咱们买两幅吧,一副贴你家门口,一副贴……贴客房门口。”
我看着她蹲在红纸堆里的背影,心里那个原本因为凌晨的荒唐而有些轻浮的念头,渐渐沉淀了下来。
这种生活,这种拉着她的手在泥泞的雪地里买菜、买内衣、买春联的日子,竟然比那些花前月下的浪漫更让我沉溺。
“买,多买几张。”我蹲在她身边,凑近她的耳朵,“只要你愿意,咱们家以后的春联,都让你来挑。”
苏晓转过头看我,睫毛上还挂着刚才不知何时沾上的细小雪花。
她突然伸出冰凉的小手,飞快地捏了捏我的鼻子,眼睛里全是狡黠的笑意:“林然,我觉得我开始喜欢这里了。虽然冷,虽然暖气片会『排积水』,但这里……很有家的味道。”
我大笑起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也不顾集市上熙熙攘熙的人流,在那一地红纸金粉的背景下,飞快地在她唇上偷了个带着山楂甜味的吻。
这哪是带女朋友回家过年啊,这分明是把我下半辈子的魂儿,都一并拴在了这南门大集的烟火里了。
回家的路上,雪越下越大。
我们俩像两只满载而归的小松鼠,拎着年货在大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远处的鞭炮声渐渐稠密了起来,那是新年的序曲,也是我们这段跨越了南北、跨越了禁忌的爱情,在世俗烟火中扎下的第一个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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