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之末(第1页)
陆子榆下班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味道先窜入鼻腔。
不是家中常有的草药香,而是一种浓郁的烟熏气味,混着肉的咸香。
她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目光投向厨房。
“回来了。”谢知韫腰间系着围裙,额头浸着汗珠,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提着把菜刀。
画风有点诡异。
陆子榆愣了愣,表情差点没绷住。
她一边踢掉鞋子,一边问:“怎么了?”
陆子榆走进厨房,见谢知韫正对着菜板上一块油亮红润的兔肉,眉头紧蹙:
“下午回来时,正撞见快递员在门口打转。我看物流单子,是伯母从广县寄给你的,便签字代收了。”
“我见是吃食,想着切好等你回来做晚餐。可这肉……”
她顿了顿,难得露出几分无措:“这肉肉质坚硬如石,闻着有些生腥,我用水洗了一下,又用菜刀砍,还是纹丝不动。”
陆子榆凑近看了看,笑了。
那是她家乡的特产。整只兔子风干烟熏,肉质紧实如木,要先用温水浸泡刷洗,再上锅蒸透才能切得动。
眼前这只“木乃伊兔子”,死状凄惨,还被谢知韫反复鞭尸,身上满是深深浅浅的砍刀痕迹。
她忍俊不禁,拧开水龙头,调成温水:“这个呀,得先泡软,蒸熟了才能吃。”
谢知韫“啊?”了一声,耳根微红:“原是我给弄错了。”
“没弄错,不怪你。”陆子榆接过她手里的刀,“是我没给你说过。我们那边特产风干兔肉,不是当地人确实不知道怎么吃。”
她利索地将肉块放进盆里,倒入温水,又从柜子里翻出半瓶白酒淋了些。
谢知韫在旁看着,忽然轻声说:“你在家时,常吃这个?”
“嗯。我妈是那家烧腊店的老熟客,每年都会去买,囤在家里吃。”陆子榆洗着手,水声哗哗,“后来我出来工作,她也每年寄给我。”
她说这话时眼里带笑,谢知韫也不自觉弯起嘴角,转身去拿蒸锅。
两人挤在厨房,一个备菜淘米煮饭,一个起锅烧油炒菜。蒸锅的水蒸气顶起“噗噗”声。窗外橘红的夕阳也渐渐隐去了颜色。
“今天自考班那边这么早放人?”陆子榆手拿锅铲,翻个不停。
“原本要上到六点,结果临时停了电。外面天灰蒙蒙的,连书上的字都看不清,老师便让大家早些散了,留了些作业让回家完成。”谢知韫一边小米粥盛入碗中,一边回答。
晚饭摆上桌时,天已经半黑了。
除了风干兔肉,小米粥,陆子榆还炒了个蒜蓉青菜。两菜一粥,简单朴素。
陆子榆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熟悉的烟熏味,还有花椒八角的香气席卷而来,她心满意足地眯起双眼:“嗯~就是这个味道。”
她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笑道:“想起之前网上有个段子,‘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知韫,你会觉得吃兔子很奇怪吗?”
谢知韫也夹起一块,细细端详:
“倒是不奇怪。以前在汴京时,兔肉这等野味虽不及猪肉鸡肉般普及,在饭桌上倒也常见。但,”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里打捞,“做法大多是兔羹,或者炙兔。这烟熏风干的做法还是第一次见,”她咬下一小口,细细品味,“味道也……更为醇厚。”
陆子榆突然感叹:“哇!说真的,我还真想跟你一起穿越回去,让你带我看看汴京城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子榆算问对人了,有蒸软羊、水晶脍、紫苏鱼、螃蟹酿橙……只是,”谢知韫顿了顿,掩唇轻笑:“我怕到时子榆你积食。”
“我不是还有你吗?到时候你给我开个方子,消消食,我指不定还能吃个三天三夜。”陆子榆调侃道。
谢知韫闻言,眉梢轻挑,放下筷子,故作沉吟:“嗯……若是如此,那我开的可就不是消食方了。”
“那是什么?”陆子榆好奇道。
谢知韫表情一本正经,眼神却好整以暇地在陆子榆脸上转了一圈。
“是节食方,黄连、苦参、大黄入药,一日三剂,专治贪嘴。”
陆子榆顿时垮下脸,撅着嘴道:“谢知韫!你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