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明(第2页)
她看向那面衣柜。
那天也是在这里,衣柜里涌出的无脸玩偶把明奕惊得动都动不了。玩偶……明奕低头看向脚下,仿佛脚踝又被玩偶淹没。她开始狂拍柜门,边拍边问,雨伶,你在里面吗?最后实在没办法,明奕抓住柜子的把手,用力扯着柜门,锁头掉落,柜门“咔”一声开了。
里面的玩偶涌出来,海浪一样冲到明奕脚边。
雨伶的身体也随着玩偶滑落,搁浅的鱼一样被冲到地上。她闭着眼睛,双颊有些涨红的血色,尚有呼吸。明奕跪在她身边,一边流眼泪一边哭丧一样地唤她。她哭得昏天黑地,雨伶躺在地上,虽然没睁眼,却皱了皱眉,大概是嫌她吵。直到明奕俯身贴上她的双唇,给她施救,雨伶才睁眼。
明奕离开她,望着她的双目。
“我真是不想看到你。”
雨伶说。
雨伶并没有事,她坐在地上,坐在玩偶中间,呼吸漫长。明奕还是跪坐在原地,对她说,对不起,雨伶,对不起。雨伶的神情像是带着些困惑,对明奕说:“明奕,我不懂你。”
明奕还是咬着牙,把心里那件事死死地封在口中。她想,不等白夫人那边的治疗出结果,她一定不能告诉雨伶这样的事。
“姐姐说,死在柔软的玩偶怀里,是自尽的方法里最好的一个。”雨伶道,“我和她约定,谁先缝满一柜的玩偶,谁就可以先跳进去,剩下的那个人就必须活着。”
“为什么?”明奕问。
“玩偶会吸走死去的人的灵魂,当另一个人也这样求死的时候,玩偶已经吸饱了灵魂,她的灵魂就会无处可去,回到已经死掉的身体里面,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那你姐姐……明奕望着她。雨伶就摇头,说,她死在冰冷的水里。
她之前说过。
我没有想寻死,雨伶说。雨伶转头,示意她看向衣柜的内部,明奕看到衣柜夹层上方有一个方形窗口,与旁边相连通,她知道旁边有梯子,雨伶就是从窗口里跳进玩偶里的。窗口下方有块儿隔板,是放下来的状态。
“陷进玩偶里的人只要伸手,就能摸到上面的生路。可她想爬出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玩偶就像一片沼泽,越想借力,就陷得越深。生路就在眼前,却注定没有可能;玩偶杀不了人,却能无穷无尽地制造痛苦。”
雨伶看向明奕,“你知道吗?痛苦都是殊途同归的,无论在什么站点停留,最终都会通向死亡。”
“痛苦可以通向死亡,”明奕说,“也可以成为通往自由的钥匙。”
雨伶没有说话,却隐约有一丝动容。
明奕抱住她。
“不要死,雨伶,不要死。”明奕紧紧搂着她,“你等我,我会带你走,但是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再等等好吗?”
雨伶手里抓着一只玩偶,任由明奕将面颊埋在她颈边,问她:“你不和雨伯结婚了吗?”
“我结他个鸟!”
明奕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对,赶紧闭嘴,放开雨伶,才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和他有什么。”
“那你怎么进入雨家?”雨伶问。
瞧,她什么都明白。明奕半真实半遮掩地对她吐露,在来到无相园后,她和伏堂春摊牌了。或者说,是伏堂春先试探她的意思。雨伯不是可以和女人成婚的人,伏堂春要的是形式上的婚姻。
“是吗?”雨伶轻声念了一句,眼里好像藏着事。
明奕却没有注意到,她说,她这样做是形势所迫。所以雨伶,你能等我吗?
“等多久?”雨伶问她。
明奕没个准话,她窥见雨伶的神色,只能叹息。雨伶说:“我受够了。”
她一把推开明奕,“如果只有痛苦,我不知道活着做什么,无相园里没有一件事可以让我快乐。”
怎么会没有呢?明奕说。雨伶注视着她,明奕,你告诉我,什么是快乐。
明奕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垂下头,雨伶却还是不依不饶地瞧着她,非要问出个所以然似的。明奕心虚地摸了摸鼻梁,不知从何开口。明奕你疯了,你这是乘人之危!雨伶她知道什么?明奕一直在心里这样说。可雨伶问她什么是快乐,快乐是什么,在这无相园里放眼望去,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乘人之危吗?
明奕抬头,望着雨伶。
“要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