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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药二(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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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距离入口不过数丈处,一道模糊的身影,正背靠岩壁强撑着站立。

蓝桉迫不及待地试图挤进裂缝,朝着主人的方向发出哀戚的短鸣,龙泠也立刻反应过来,低喝一声:“退开!我进去!”

说完,她身形一矮,灵巧地钻入了裂缝,朝着那道身影,快速移动过去。

越是靠近,她越是心惊。

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不少深可见骨,被污血和粘液覆盖。他整条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是脱臼了。

龙泠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坚持三天的,又是怎么带着这样一身伤,从核心区域挣扎到裂缝附近的。她快步走过去,伸出手似乎想扶住他,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时顿住了——他身上的伤太多,她竟一时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秦墨对她的出现感到意外,他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却先控制不住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色的血沫,整个人都在颤抖。

咳声稍歇,他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探入怀中摸索了好一阵,才终于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盒子,然后将盒子朝龙泠的方向微微递了递,吃力道:“有劳……右祭司……炼制解药……”

龙泠连忙接过那盒子:“我知道,我先扶你出去!”

蓝桉在一旁急得不停扑腾翅膀,发出短促焦躁的鸣叫,用脑袋去蹭他流血的手背,秦墨又开始在他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袍袖袋里摸索,终于摸出了一小管蜜蜡封口的布帛。

蓝桉见状,立刻明白了什么。它伸出自己带有铜制信管的爪子,主动递到秦墨低垂的手边,发出“咕咕”声。

秦墨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只好作罢,他将那只布帛放入信管,“去找……蒋都督……你认得的……”

蓝桉蹭了蹭秦墨的脸,却没有犹豫,双翅一振,回到裂缝的缺口处,卷起一小股气流,挤了出去,化作天际墨色光点,朝着两国交界处的方向,飞驰而去。

龙泠则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他的左臂绕过自己肩颈,半扶半架着他,缓慢朝着裂缝出口,一步步挪动。

秦墨游离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但他本能的不愿拖累旁人,即便在这种状态下,依旧努力想要减轻一点压在她身上的重量。

龙泠则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徒劳:“你现在这副样子,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我现在若是一刀下去,结果了你,然后回去禀报大祭司,说你已葬身禁地。你拼死带出来的洞明草自然归我所有,到时候,你们燕赤一下子没了太子,平南侯也得不到解药,南疆局势,还不是由我灵祭殿说了算?我岂不是立下不世之功?”

秦墨没有动作,半响才极其吃力地答道:“你尽管动手。”

字里行间的平静都昭示着他对自己生命的漠然,龙泠再次偏头看了一眼他,由于距离极近,她能看清他右侧闭着的眼睫长而密,脸上血污泥泞,狼狈不堪,甚至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

可这濒死的虚弱却勾勒出一种易碎而凛冽的清隽,让她的心跳无端地快了几下。

关于他的传闻有很多:纨绔,轻慢,放荡不羁,却也心思深沉,手段莫测,能于谈笑间翻云覆雨,还有……专情。

龙泠从前听到这些,只当是无关紧要的闲谈。可此刻,看着这个为了寻药,几乎把自己命都搭进去的储君,那句“专情”忽然有了别样的分量。

“值得吗?”

她本不是多话的人,更不该对异族人产生多余的情绪,可或许是他这样子太过惨烈,或许是这搀扶同行的距离太过微妙,亦或许是……她只是想找点话,让他别真的就这么睡死过去,她下意识的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秦墨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沉默了半响,很轻地开了口:“当然。”

他本不愿与她多说什么,但奈何此刻他需要说话来让自己清醒,于是开口:“有一回,我……不慎掉下悬崖……他……带着人……不眠不休……找了我……一夜……”

他说得很慢,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胸膛微微地起伏,却还是坚持的、断断续续的给她讲他们的过往。

龙泠架着他,脚步未停,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柔和些许的侧脸,那笑意很浅,却很真实。

她心情有些复杂。

巫族内部的制衡与倾轧,师徒之间的利用与传承,乃至她与大祭司之间……人与人之间更多的是利益捆绑,是权力依附,就像那位世子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了让那位侯爷听话,服从。

而她竟然在另一位即将成为燕赤皇帝的人的身上,看到了信任与专一。

龙泠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直到身边的叙述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成了模糊的气音。

她有些明白,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能让人不顾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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